第97章 以為她遭遇不測
那人的腳程很快,薛雁追出醫館的時候,只能見到他那片深青色衣擺在夜色下的街角掠過,拐進了一條小巷中。
薛雁焦急不已,抬步就去追,卻被守在門口的衛傒攔住,「沈二小姐怎麼出來了?可是世子爺出了事?」
薛雁越過他急急往那片衣擺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喝了麻沸散正要拔箭,你去守著你家世子,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她剛邁出去,又被衛傒攔下,「沈二小姐要去何處?屬下派人送你。」
現在天這麼晚,街上遊人眾多,又剛剛經歷過刺殺,若世子醒來知道他放沈二小姐獨自離開,定會怪罪於他。
薛雁卻蹙眉推開他攔在身前的手臂,「我有自己的事,別跟著我。」
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能讓英國公府的人知曉。
她容色冷若冰霜,絲毫不像以往那位說話輕聲細語,柔軟溫和地沈家小姐。
就在衛傒被她疏離的態度怔神的瞬間,她已經步履如飛,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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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傒來不及多想,指了旁邊一個手下,「你去跟上沈二小姐,遠遠看著別讓她出事就行。」
手下立時領命跟了上去。
衛傒則抬步進了醫館。
薛雁拐進巷口,那男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尾處。
她壓下胸口快要躍出來的心跳,用盡最快的力氣跑過去。
那男子想來是個習武之人,腳程極快,饒是薛雁拼盡全力都追不上他,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似是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蹤,其實正常人都能察覺到,因為薛雁的氣息太亂了,呼吸急促腳步凌亂,頭上的珠花都跑掉了也沒察覺。
於是他刻意繞了遠路,不再打算回去,直接將人引出了巷子。
出了巷子就是喧鬧的長街,燈會還在繼續,人頭攢動,簫鼓喧譁不絕,滿街香氣浮動,直看得薛雁眼花繚亂。
那人一混入人群,便如同泥牛入海,哪裡還能找得到他的身影?
薛雁瞪大雙眼,憑著本能在人群中穿梭。
有人被她撞到,她只是無意識地致歉,視線死死盯著遠處,連眼睛都不敢眨。
走得太急撞倒了旁邊的攤販,那攤主上來就要找她理論,手心卻被她塞了一大錠銀子。
她連低頭看一眼的功夫都無,就這麼跌跌撞撞又無比執拗地跟著人流向前一直向前。
耳邊嗡鳴作響,她心亂如麻,手腳僵硬,渾身血液似乎都要奔涌而出。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邊遊人漸漸寥落稀少,夜風吹來讓她打了個寒噤,她整個人猛地清醒過來。
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遠離燈會,來到了護城河邊。
相較於燈會的熱鬧,護城河顯得清寂許多,只有寥寥數人在河邊放河燈,長街的人聲鼎沸隔著堤岸傳來,變得模糊遙遠。
她走到護城河邊,看著墨色河水靜靜流淌,抱著自己蹲下身去。
方才發生的一切恍若夢中。
這個人,真的會是阿兄麼?
離開隨縣前,她明明親手埋葬了家人的屍身。
阿爹阿娘的屍身太重,她找了輛板車才勉強運到後山。
小弟被砍下的頭顱,她尋出針線替他潦草縫上。
阿兄胸口的窟窿看著滲人,她從自家醫館拿了些紗布和金瘡藥,幫他堵上。
那時的她尚且年幼,又不知若兇手得知還有她這條漏網之魚,會不會返回來將她斬草除根。
她草草埋葬家人,在墳頭重重磕了幾個頭之後,連夜離開隨縣。
沒多久碰到人販子,見她貌美又孤身一人,將她打暈賣給了一位喜歡幼童的富商。
所幸薛雁身上還有娘親留下的毒藥,晚上富商對她動手動腳時,她趁機毒死富商,放火燒了宅院,卷上些金銀細軟跑路,一路躲藏流浪。
等很久後她和薛今朝手頭有了些許積蓄,她便回了趟隨縣,將埋葬家人的那座無名小土包重新修葺墳塋,又遷回無名牌位秘密安置在了無相寺中。
若阿兄真的尚在人世,這麼多年來為何不現身與她相認?
可若真的是阿兄,她又要與他說什麼?
說她是他的小妹,他會信麼?
說二十餘年過去了,她都還沒替家人報仇?
說她馬上就要嫁給仇人之子?
她腦中各種念頭紛亂混雜,心神激盪,神情幾經變幻。
身後遠遠跟著她的護衛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沈二小姐這是怎麼了,丟下受傷的世子爺獨自一人跑出來坐在護城河邊發呆。
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該不會想不開要跳河吧?
還好沈二小姐在河邊吹了會冷風後,就抹了把臉,拍拍衣裙上的塵土起身,又慢慢走回醫館。
護衛有些摸不著頭腦沈二小姐想做什麼,只能任勞任怨地跟在她身後。
薛雁出來近一個時辰,回到醫館的時候,大夫已經替謝時序拔掉箭簇上完藥包紮好。
謝時序恢復意識的瞬間就問身旁一直守著他的衛傒,聲音帶著啞,「她去了哪?」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薛雁堅定又不容抗拒地掰開他的手,連看他一眼都不曾,毫無留戀地離開醫館的畫面。
「回世子,沈二小姐她說有急事出去,屬下已經派人跟著……」衛傒話還沒說完,卻見口中的那位沈二小姐回來了。
只是看起來情況卻不怎麼好。
臉色煞白,唇瓣毫無血色,髮髻歪歪斜斜的,頭上的珠花都掉了不少,整個人像是還在發懵,眸光一點焦距都沒。
「這是怎麼了?」謝時序嚇了一跳,哪裡還顧得上怪她,起身去拉她的手,「怎麼這麼涼?發生了何事?」
他的眸光已經凌厲射向跟在她身後進來的護衛。
不是說有人跟著麼?怎麼還會如此?
護衛急忙回稟,「沈二小姐離開醫館就去了長街燈會,在護城河邊坐了一會兒便回來了,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這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謝時序冷聲發問。
若不是她衣衫完整,他差點以為她在外面遭遇了什麼不測。
護衛還想說話,已經被薛雁攔下來。
謝時序瞭然,讓所有人都出去後,將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又將她纖細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放軟語氣,「你不用內疚,方才是不是遇到急事才會丟下我離開的?我不怪你,可否與我說說發生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