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騙子

  之前國公府有個丫鬟仗著受國公夫人的喜愛,趁世子爺給夫人請安卸下佩劍時,偷偷替他擦拭劍鞘。

  世子爺一取回佩劍就察覺不對勁,倒並未動怒,回去後就找了管家,直接越過夫人將那丫鬟攆出了府。

  誰料此刻的謝時序只是淡淡乜他一眼,右手從腰間抽出自己日日佩戴從不離身的佩劍,放入薛雁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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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二小姐請便。」

  衛傒張了張唇反應過來。

  沈二小姐是世子爺親自去求聖上降旨賜婚的未婚妻,其他人怎麼能與她相比?

  自己也真是多餘擔心。

  薛雁拿到那把劍,只覺得觸手冷沉,劍刃寒光四溢,絕非凡品。

  她一手握住箭尾,一手乾脆利落地揮劍,那箭尾便被齊整整根削了下來。

  「沈二小姐好手法。」衛傒忍不住讚嘆。

  薛雁謙虛一笑,「是世子的劍快。」

  衛傒又問謝時序,「那世子可要現在回府,讓府醫替您拔箭?」

  「不用,附近就有一家醫館,現在應該還開著,」謝時序簡單擦了下手上的血跡,臉色淡淡,「直接去醫館就行,我中箭受傷一事回去後莫要再提,不可讓母親知曉。」

  還未成婚,若讓母親得知他為了沈二小姐受傷,怕是會對她心存芥蒂。

  於是衛傒幾人護著謝時序和薛雁往不遠處的醫館走。

  薛雁方才還佯裝自己崴了腳,如今便只能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謝時序身邊,倒還要謝時序一個受傷之人攙扶著她。

  不過謝時序似乎樂在其中,並未有絲毫怨言。

  「謝世子為什麼要替我擋箭?」薛雁問他。

  「哪有什麼為什麼,」謝時序扯了扯唇角,「你是我的世子妃,若讓你在我面前受傷,我自己卻完好無損,我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別擔心,等下把箭拔出來就好了,這箭沒有毒,不會有性命之憂,我不會讓你沒嫁過來就守寡。」

  薛雁:……

  雖知道他是故意說些渾話免得自己擔心,但她心中反而愈發沉悶。

  今夜沒有宵禁,醫館果然還開著,只不過藥堂內人影寥寥,只有一位來抓藥的客人。

  謝時序讓所有人守在門口,只讓薛雁陪著。

  大夫查看完謝時序身上的箭傷便去準備,又取來麻沸散給他喝。

  謝時序推開那隻碗,「不用,直接拔就成,我受得住。」


  昔日打仗比這更重的傷他都受過,戰場上條件不比在盛京,很多情況下是生受著療傷的。

  如今沈二小姐在身邊,又剛剛經歷過刺客一事,他不想讓此刻的自己陷入毫無還手之力,任人宰割的境地。

  那大夫沒再勉強,正要將那藥碗放下,卻被薛雁接過,「你又不是鋼筋鐵骨,何必吃這些沒必要的苦?衛傒就帶人在外面,我也在此守著你一步也不會走,等你醒來就能看到我,你乖乖將藥喝下。」

  謝時序看她面露擔憂的模樣,心中極受用,背後的箭傷也不覺得有多痛了。

  「那說好了,等我醒來第一眼,便要看到你。」

  薛雁點點頭,「好,我保證。」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離開。」

  薛雁不由失笑,「謝世子,有沒有人說你受傷了有些黏人?」

  謝時序撈過她的手掌在自己臉頰輕蹭,「只黏你。」

  說完便取過藥碗,仰頭將手中麻沸散飲盡。

  大夫等藥效起效的同時,淨了手準備要用到的剪子和紗布。

  謝時序已經趴在了榻上,薛雁就在一旁握著他的手,安撫似地拍拍他的手背。

  謝時序不是第一次受傷,也並非第一次拔箭,但掌心的手實在又軟又滑,讓他愛不釋手,他緊緊抓著她,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然而就在他要放心昏睡過去時,掌心的那隻手驀地想要抽離。

  他強忍著藥力重新用力握回去,問她,「怎麼了?」

  然而榻邊的少女見沒將手抽出來,拿起另一隻手,用力去掰他已經泛了白的指節。

  「雁初……」他努力抗拒著沉重的眼皮,想要起身,手腳卻已經開始發軟。

  然而她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外間的一個男子身上,根本都沒回頭看他一眼。

  謝時序眼底的光沉寂下去。

  此刻的薛雁整個人也都是懵的。

  原本見謝時序要睡過去,她托腮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百無聊賴地望向外面那位來抓藥的男子。

  男子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身量很高,幾乎與謝時序差不多,因為隔著半幅門帘,她只能看到他清瘦如竹的身形,從藥台抓完藥轉身就要走。

  正巧堂內帶起一陣風,吹開了門帘,薛雁視線不偏不倚落在那男子的臉上。

  男子看起來已經年過三十,但容貌清癯,唇色偏淡,下頜線條利落,帶著些許病色。

  他也看到了薛雁,目光卻半分停留都無,淡淡地掃過後就轉向別處,仿佛見到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薛雁卻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因為他的容貌,像極了她上輩子早已死在謝震業劍下的阿兄。

  阿兄死的時候只有十二歲,面容尚顯青澀稚嫩,整整二十年過去,薛雁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阿兄的樣子。

  可如今見到他,她卻一下子認了出來。

  阿兄的眼角有一道淺淡的疤,是她年幼時貪玩爬上樹掏鳥蛋摔下來,阿兄撲上來墊在她身下,臉被地上碎石的尖棱劃破留下的。

  阿娘說再差一寸,阿兄的眼睛都要保不住。

  她一邊給阿兄上藥一邊氣得要揍她,阿兄卻勸,「雁兒摔下來手心也磨破了皮,阿娘就莫要怪她了。」

  薛雁便癟著嘴裝可憐,將掌心那一處紅痕給阿娘看。

  阿娘一腔怒氣啞了火,見自家兒子即使受傷也要護著女兒的模樣,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讓她日後千萬不可再如此淘氣。

  此人的眼角就有這麼一道疤。

  以為生死相隔再也無法見面之人,此刻卻活生生出現在眼前,薛雁腦海中如同夏日驚雷炸響,下意識就要追出去。

  手卻被握住。

  謝時序攥住她的手,那雙因為藥性已經蒙上水意的漆黑眸子望著她,「你說過不走……」

  薛雁此刻心急如焚。

  那男子雖然削瘦,動作卻極快,幾步就已經走出了藥館,再不見身影。

  她哪裡還顧得了什麼,掰開謝時序牢牢握著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跟出去。

  謝時序張了張唇,腦中暈眩感傳來,他再也支撐不住,手臂軟軟垂落在榻邊。

  還說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離開。

  還說崴了腳。

  騙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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