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祠堂走水

  崔嬤嬤看著沈二小姐毫無怨言地小口喝著粥,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吃食,再看看她瘦骨伶仃的身板,不由嘆了口氣。

  這時門外夜風漸起,祠堂內捲起一陣冷風,燭火被吹得明滅不定,拉扯著牌位晃出扭曲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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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雁捏著粥碗的手指在黑暗中動了動。

  「咔噠」一聲輕響,東廡偏龕處的燭火不知怎麼突然倒下,火舌很快蹭上側邊垂落的素色帷幔,竟然瞬間燃燒起來。

  崔嬤嬤嚇了大跳,慌忙衝過去,「呀著火了,快快二小姐快找東西滅火!」

  那東廡偏龕供奉的可是夫人的心肝,平常都不許人接近的,若是著起火來可不得了。

  薛雁見狀也焦急想要上前,但因為久跪,剛起身就膝蓋一軟,重新跌坐回地上。

  火苗漲得很快,不過轉眼就將偏龕內供奉的一塊小牌位點燃,被赤紅火浪翻湧著吞沒。

  眼看火勢漸大要牽連到正殿牌位,崔嬤嬤只能一邊撲火一邊大聲呼喊,「走水了,祠堂走水了,快來人救火啊!」

  薛雁看著面前越來越旺的大火,心底卻毫無波瀾。

  無相寺往生堂內的大火給了她靈感。

  她倒要看看日後宋珺蘭還敢不敢再讓她跪祠堂。

  夜深人靜的寧遠侯府因著這場大火頓時喧鬧起來。

  等宋珺蘭帶人趕到的時候,祠堂火勢已經被下人撲滅。

  她根本沒心思去看混亂的正殿一眼,急匆匆往東廡走。

  當遠遠看到那個被燒得焦黑根本看不出字跡的小牌位時,她臉色霎時慘白,眼前一黑差點沒摔了。

  「珩兒,我的珩兒……」

  她不顧下人阻攔將那燒得面目全非的牌位捧在懷中,臉上的悲戚才剛剛浮現,又突然意識到什麼,陰鷙目光射向薛雁。

  「是你!」她抱著牌位幾步走向此刻灰頭土臉瑟縮在一旁的薛雁,眼尾赤紅繃起,「你對我的珩兒又做了什麼?!」

  薛雁被丫鬟攙扶著,整個人還有些懵,茫然抬頭,「母親……」

  剛開口,臉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祠堂內尤為清晰。

  「你這個災星,害死我的珩兒不夠,現在連他的牌位都不放過!」宋珺蘭尖細指尖指著她,清瘦端莊的臉此刻有些猙獰。

  薛雁眼淚頓時湧出來,捂著臉抽泣不敢說話。

  這時候寧遠侯匆匆趕到,他今夜宿在側室朱氏處,離祠堂較遠。聽著下人稟報完,又看到抱著牌位面容扭曲的宋珺蘭,不由一陣頭疼。


  好端端的罰女兒做什麼?

  她剛和裴將軍出去回來就受罰,不知道的還以為寧遠侯府對裴寂有什麼不滿。

  「夫人,這火怎麼起來的還不知道,先聽聽雁初是怎麼說的吧。」

  然而薛雁像是被那一巴掌給嚇壞了,抽噎都說不出來。

  寧遠侯不耐煩,轉向另一邊的崔嬤嬤,「崔嬤嬤當時也在場,你來說。」

  崔嬤嬤覷了眼自家夫人,她正死死盯著沈雁初,仿佛面前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只能暗自嘆了口氣,「稟侯爺夫人,老奴來祠堂給二小姐送晚膳,大概是哪裡的風將東廡偏龕的蠟燭吹翻燎到了帷幔,這才會失火。老奴當時和二小姐在正殿離得遠,更沒踏進過東廡一步。」

  薛雁垂著的右手搓了搓指腹上殘留的灰。

  跟著裴寂學射箭還是十分有用的,這不馬上就派上了用場?

  那小畜生活著的時候沒少欺負沈雁初。小小年紀推她落湖,給她下瀉藥,冤枉她偷盜,放毒蛇咬她。

  如今只不過燒個牌位,便宜他了。

  「夫人你看,這只是一個意外。雁初性子向來畏縮怯懦,怎麼可能有膽子放火燒祠堂?崔嬤嬤又是你的心腹。」

  「珩兒的牌位我會命人重新打,這個讓下人拿去處理了吧。」寧遠侯說著去取宋珺蘭手中的牌位。

  宋珺蘭卻死死攥著不肯鬆手,眼淚唰地流下來。

  「可如果不是她,我的珩兒怎麼會死?現在連珩兒的牌位都被她妨害到,你要我如何安心?」

  「本侯說了,此事和雁初無關,是夫人你魔怔了。」

  寧遠侯有自己的計較。

  裴寂與沈雁初有些聯繫,雖說以裴將軍的眼光,不可能看得上自家這個唯唯諾諾的女兒,但能利用她與裴將軍走動也是好的。

  一旁的側室朱氏跟著勸道:「夫人,您瞧二小姐被您打得臉都腫了,又受了驚嚇,她也是您的女兒,您就半點都不心疼麼?」

  「不需要你在這假好心,」宋珺蘭臉上尚掛著淚痕,眼神卻如寒刃,「她如何能和我的珩兒相比?」

  「好了,」寧遠侯怕她當著眾人的面說出更過分的話,厲聲打斷,「雁初受了驚嚇先回素心居去,其餘人將祠堂清理完也都散了。」

  「是,女兒知道了。」

  薛雁捂著臉顫顫巍巍上前給宋珺蘭行禮,「還請母親保重身體不要再動怒,萬幸弟弟的牌位沒有牽連到正殿,否則,否則整個祠堂毀於一旦,定會影響到全族氣運,那弟弟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寧的。」


  寧遠侯聞言若有所思。

  宋珺蘭蹙眉動了動唇瓣,「珩兒是侯府嫡子,受祖宗庇佑,怎麼可能會影響……」

  被寧遠侯冷冷打斷,「夫人隔三岔五就要去珩兒牌位前點香添燈,定是沒將東西歸置妥善才會發生今日的意外。」

  「為了防止日後發生這種事,驚擾到列祖列宗,珩兒的牌位不宜再放在祠堂中,讓下人在你的院中辟個夾室出來安置,你也能日日陪著他,不必往來麻煩。」

  宋珺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的珩兒怎能不入祠堂,孤零零待在狹小的夾室內?

  「侯爺不可,珩兒也是你的血脈,怎能沒有香火奉祀?」她急切道。

  寧遠侯卻不耐,「無需多言,此事就這麼定了。夫人若怕珩兒受苦,清明忌日多給他燒點香火紙錢就是。」

  他揮了揮手,將此事定了下來。

  下人們立刻將東廡偏龕內燒毀的一應用具都清理了出來。

  宋珺蘭整個人愣在原地,臉色陰冷蒼白,像是遭受了巨大打擊。

  她怎麼都想不到,一場小小的火,竟會讓珩兒的牌位直接從沈家祠堂撤了出來,這讓她如何對得起珩兒?

  薛雁在一旁自言自語,「無緣無故的東廡偏龕怎麼會走水呢?這些時日也不知怎麼了,姐姐時常生病,在裴老夫人壽宴上差點出事,去溫泉別院的時候,女兒還誤食苦杏仁暈厥。」

  她攥著衣袖滿臉愁容,「咱們侯府可真是流年不利,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意有所指的話,讓寧遠侯眉頭都緊緊皺起來。

  她說的這幾件還都不是什麼大事,可若過幾日聖上因為京郊良田侵占案的旨意下來,那對寧遠侯府來說可真是危在旦夕了。

  昨日他已經面見過薛大人,但給的答覆模稜兩可,不知結果會如何。

  這寧遠侯府,是得好好去去晦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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