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阿姐只要有他就夠了
裴寂周身氣息驟然變冷,長睫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
不過一個照面,薛今朝就認出了自己。
他視線落在抱著薛雁的少年身上,「哦?倒不知本將如何毀人清譽?」
薛今朝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中的薛雁舒服些,這才冷聲慢條斯理,「阿七身子特殊,我才放心讓阿姐與他接近,沒料到有人李代桃僵。」
「裴將軍莫不是認為我阿姐不過一介平民,就可以任由你誆騙戲耍,被你踐踏善心?」
說這話的時候,薛今朝面色陰沉,抱著薛雁的手更是青筋繃起。
只要一想到阿姐竟然與他交往甚密毫不避嫌,剛剛自己過來的時候,他甚至還摟著阿姐的腰不肯鬆開,他就控制不住心口翻湧的戾氣。
最近盛京傳聞鎮西將軍遇刺身死,屍骨無存。
誰會料到他竟會屈身於這間小小的草棚內,暗中在幕後操縱一切。
自己在英國公手下那看過裴寂的畫像,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裴寂面色一僵。
此事的確是他不占理。
他輕咳一聲,「本將要事在身,不能輕易暴露身份,也是無奈之舉。」
「這段時日多虧薛姑娘看顧,待今夜回去後會備一份厚禮送上,日後你們姐弟若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也可來鎮西將軍府尋我。」
他自認態度已經足夠誠懇,然而薛今朝卻只是睇他一眼,那張昳麗的臉上閃過一抹冷嘲。
「裴將軍乃朝廷重臣,與我們有如雲泥不敢高攀,今日在下並未見過將軍,將軍不必將此事掛在心上,日後與家姐更無需再有任何關聯。」
「告辭。」
他脊背挺直,長睫遮住眼底一片倦冷,浸在泠泠月光中,抱著薛雁頭也不回地離開。
裴寂眼神幾經變幻。
今夜不過第一次見,薛今朝卻對他抱了這麼大的敵意。
不過裴寂也沒心情去管他如何想。
既然薛今朝知道了他的身份,那明日薛雁定然也會知曉。
方才他將一封信箋塞入了薛雁衣襟內。
明日午時他會在銜月茶樓等她,只要她願意前來,他會將一切告訴她。
裴寂看著薛今朝抱著人的身影消失在牆角,也沒再逗留的心思,轉身離開了草棚。
他不會知道,薛今朝回到小院後,會親自上手熟練地替薛雁脫衣擦洗,看到了那封從衣襟內飄落下來的信箋。
薛今朝抿著唇幾眼看完,譏諷地扯了扯唇角,直接將那張紙放在火爐上,幾息燒成了灰燼。
他靠在榻邊,牽起已經熟睡過去的薛雁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緩緩摩挲。
他的阿姐不需要任何人。
她有他就夠了。
*
寧遠侯府。
天色已晚,薛雁白日中過迷藥,又被裴寂按著練了會兒射箭,此刻整個人酸痛無比。
正打算回自己的素心居,宋珺蘭身邊的崔嬤嬤卻過來,說讓她去主院回話。
薛雁只能讓鐵錘先自行回去,自己收拾收拾心情過去。
宋珺蘭端坐在黃花梨圈椅上,看著一身婢女裝扮的薛雁進來給她行禮。
她眸色頓冷,重重哼了聲,「你倒好還有興致在外面逗留,你姐姐游湖回來後便發燒得了風寒臥床不起,也沒見你關心過半句。」
「母親容稟,今日女兒是奉了父親之命去無相寺……」
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珺蘭不耐打斷,「去祭拜需要這麼久?不要以為有將軍府當藉口就可肆意妄為。你姐姐不過與你游個湖,就被你克得落水生病在床,果真是個不祥之人。」
薛雁知道,宋珺蘭這怒氣定然是積攢了許久。
若不是有裴寂中間橫插一腳要讓她同去無相寺,宋珺蘭怕是在她游湖歸來那日便發作了。
面對這般偏心的母親,她深知再多解釋也無用,只乖乖跪在地上低著頭,「是女兒不好。」
宋珺蘭見她這幅忍氣吞聲的樣子,想到她被謝時序所救,差點連累了他的名聲影響到兩家婚約,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雖說謝世子救了你,但那是出於對你姐姐的情誼,」她冷哼道,「否則他不必教你誆騙其他人,說你並未落水。」
「就是因為他生怕與你扯上一丁點的干係,壞了他的清名。所以你要謹守本分,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莫要產生不該有的幻想,明白麼?」
薛雁知道她在敲打自己,再次乖順應下,「女兒知道了,女兒一定安分守己。」
宋珺蘭心氣稍順,「這件事終究是你之故,害得你姐姐終日擔驚受怕,你今夜去祠堂罰跪,你姐姐的病什麼時候好,你就什麼時候出來。」
薛雁眸光微冷。
原以為被宋珺蘭教訓幾句過去就行了,如今竟還要讓她去罰跪。
看來是她這段時日忙著對付謝時序,忘了對付她。
正好她在裴寂那練了射箭,今晚就試試效果如何。
*
寧遠侯府祠堂高闊肅穆,層層紫檀木主整齊列於朱漆神龕,供著歷代先人。空氣中透著陰冷檀香,映著長明燈的燭火,滿殿森寒。
薛雁已經跪了近一個時辰,青石地磚的寒氣隔著蒲團不斷往膝蓋鑽。
還好她在回來的馬車上已經用過晚膳,不然真得餓肚子。
白日剛剛去過往生堂,晚上又進了祠堂。
看來今日是與牌位過不去了。
她想起薛今朝帶走的那四個無名牌位,也不知他到底想做什麼。
薛雁跪得膝蓋酸痛正想休息會兒,祠堂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她趕緊跪好,又斜支著身體擺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仿佛隨時都會栽倒。
「二小姐,夫人吩咐了您在受罰不能吃得太過精細,今日先用些粥水將就下吧。」是宋珺蘭身邊的心腹崔嬤嬤提著食盒進來。
這是怕她在祠堂餓暈過去,也同時來監督她是否在偷懶。
崔嬤嬤將食盒中的一碗清粥並一碟子小菜放在她面前地上。
這菜式連府中丫鬟都比不上,雖然平日送到素心居的也好不到哪裡去。
薛雁喘了口氣,才面露愧色,「有勞崔嬤嬤大晚上跑這一趟,雁初實在過意不去。」
崔嬤嬤看著眼前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少女,終究還是目露不忍,「老奴不礙事,二小姐也莫要怪夫人,她心裡其實還是疼您的,否則也不會這麼晚還記掛著怕您挨餓,讓老奴送晚膳過來。」
話雖如此,崔嬤嬤自己卻也不信。
因著過世的小少爺,夫人對二小姐一直有心結,自己也曾勸慰過夫人,可她根本聽不進去。
如今母女之間已經生分,哪裡靠三言兩語能說清。
「多謝嬤嬤寬慰,雁初知道的。」薛雁低聲道。
疼不疼愛的,她哪裡會在乎。
但宋珺蘭身為人母卻滿心偏私,間接害死了沈雁初,自己既占了她的身子,總該要替她討些說法。
薛雁借著去拿地上粥碗的動作,將衣袖中的一枚石子捏在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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