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裴寂大概有點瘋
「裴將軍,我說過了,我不是裴夫人,」薛雁輕聲說道,「世間能模仿他人字跡之人繁多,並不能說明什麼。」
「那你的那些招式呢?」裴寂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我只教過你,這世間只有你會,阿雁。」
薛雁低下頭避開他固執的視線,「我是照著書上隨便練的,那本書也早就不知去向。」
「裴將軍如果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認為我是已逝的裴夫人,也太過牽強荒謬。」
裴寂嘆了口氣,聲音溫柔,「阿雁,你是不是在生氣我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你?鐵錘都能認出來,我竟然還需要再三試探,是我不好。」
「其實去京郊溫泉別院路上我就知道是你,但我不敢相信。我也知道你為何不敢認我,沒關係的阿雁,我可以當作不知道。」
「只要你還在這個世間就足夠了,你變成什麼模樣都沒有關係。」
他早就應該確認的,不止劍法,不止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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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熟悉她說話的語調了,那特有的節奏,說話時的表情,微微上挑的眉頭。
還有她裝柔弱扮無辜,暗地裡算計別人,幹了壞事將鍋甩到他身上時的狡黠神態,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如出一轍。
這世間不會有第二個人。
她是沈雁初還是薛雁根本就不重要,有什麼關係呢。
他連她是人是鬼都不在乎。
得知她死訊的那天,他交出虎符和兵權,與所有人劃清界限,提劍孤身去了英國公府,親手挑斷了謝震業的腳筋,劍尖抵在他咽喉上。
他被英國公府近千甲衛團團圍住,身中十幾箭,身上劍傷更是無數,鮮血在他腳下積成一灘。
可那又怎麼樣呢,他本來也不打算活,什麼籌謀什麼徐徐圖之,他都管不了了。
他只要謝震業死。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可以殺了他。
但薛今朝趕到了。
縉雲從他劍下救出了謝震業。
「英國公可以死,但絕對不能死在你手中。」他聽到薛今朝攥著他的衣襟,壓低了的陰冷聲音。
薛雁死了,薛今朝應該也鬆了口氣吧?
可他在薛今朝臉上並未看到任何欣喜輕鬆的表情,往日梳得齊整的發冠微亂,眸底一片黑雲壓城,漆黑瞳仁周圍隱隱散出血色,看起來陰鷙可怖。
滿身是傷的他最後被送回鎮西將軍府。
他躺在榻上,覺得自己或許就這麼死了也挺好的。
「裴將軍,你真的認錯人了,我是沈雁初,寧遠侯府的二小姐。」
薛雁看著他喃喃自語的模樣,深深覺得他大概是有些魔怔。
以前的裴寂持重內斂,也沒這麼瘋。
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而且他這般在意她是不是薛雁做什麼,他明明有心悅之人。
「我說了,你不願意承認也沒有關係,」裴寂聲音平靜得出奇,「你說你是沈雁初,那你就是沈雁初。」
他將她抄寫的那份佛經放在藥爐上點燃,眼睜睜看著它化為灰燼,黑長的眼睫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深夜的幽幽鬼火。
「沒有人知道你是誰。」
薛雁覺得以裴寂現在的狀態,怕是自己說什麼他都不會在乎,他沉浸在自己的認知中,固執地豎起一道高牆,躲在裡面只聽得到自己的聲音。
這樣的狀況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沈二小姐醒了麼?我來看看她的身子如何了。」房門忽地被推開,一個衣著素雅的青衫女子提著藥箱進來。
薛雁回過神,見到來人眸光頓時微閃。
此人正是裴寂的心上人,也是鎮西軍的隨軍大夫,紀懷纓。
紀懷纓將藥箱放在桌案上,讓薛雁在繡凳上坐好,探手細細給薛雁把脈。
她面容清麗,眉目疏朗,因著常年隨軍行醫,言行間並沒有普通閨閣女子的柔婉拘謹。
「迷藥藥效已散,沈二小姐的身子也無大礙,只要按我開的藥方調養幾日便行。」
她取出筆墨開好藥方交給裴寂,「讓人抓藥去吧。」
裴寂卻眉頭緊鎖。
「真的無礙?你再把把脈,她身子骨向來不行體弱多病,會不會還有什麼隱疾?」
紀懷纓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你是大夫我是大夫?」
「她從小缺衣少食吃了很多苦,」裴寂一雙黑眸緊盯著薛雁,像是生怕她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眼前,「現在需要好好調理才行。」
紀懷纓沒好氣道:「與其擔心她,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老娘花了這麼多心血救回來的人,別又給我死半路上。」
三年前他渾身是血被人抬回鎮西將軍府的時候,她差點沒背過氣去。
看他一臉生無可戀萬念俱灰的樣子,她只想說沒救了,收拾收拾埋了吧。
雖然最後她還是一邊罵一邊救人,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裴寂動了動薄唇,最終沒再說什麼。
「多謝紀大夫,」薛雁對著紀懷纓頷首,「上次在溫泉別院,也多虧紀大夫的藥,我才能轉危為安。」
紀懷纓挑眉,「你認識我?」
薛雁點點頭,「嗯,那次我誤食了帶有苦杏仁的糕點暈厥,多虧紀大夫的藥。」
裴寂想起那次試探害得薛雁暈厥,臉色不由更加陰沉懊惱。
紀懷纓笑了笑,「沈二小姐身體缺乏滋養,氣血有些不足,不過最近應是補回來了些,不必過於擔憂。」
「勞紀大夫費心。」
紀懷纓又叮囑薛雁幾句,等她說完,裴寂開口,「紀大夫,勞煩隨我出來下,我有話問你。」
於是紀懷纓點點頭,跟著裴寂去了屋外。
薛雁看著紀懷纓的背影,腦海中忽地有什麼一閃而過,她想起方才裴寂手中的那張藥方,為何會讓她覺得如此熟悉了。
嫁給裴寂之後,她曾經見丫鬟捧著裴寂換下來的衣物去清洗,從他貼身裡衣中掉下來過。
丫鬟「咦」了聲好奇從地上撿起,薛雁接過來發現是張藥方,剛要細看,正打算出門去上朝的裴寂卻開口了。
「你先下去。」他冷冷睨了那丫鬟一眼,丫鬟頓時戰戰兢兢告退。
他看著薛雁手中那張藥方,垂眸問她,「夫人可知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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