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髒男人怎麼不去死
這往生堂的暗道除了他,只有薛雁和無相寺上屆住持知曉。
薛雁已死,住持也在兩年前圓寂,換了一位。
這般隱蔽之處,裴寂身邊的一個小小婢女如何能發現?
裴寂此刻卻沒心思去管薛今朝在想什麼。
他伸手在那不起眼的凹陷處用力下按,很快一陣沉重的聲音響起,眾人定睛去看,卻見那原本嚴絲合縫的整面木牆,竟然向內平移緩緩滑開,露出一人寬的暗道入口。
「你到底是何人?」薛今朝視線死死盯著薛雁,似乎要在她身上燙出一個洞來。
薛雁此刻卻已經一絲力氣也無,整個人靠在裴寂身上,眼皮都在不斷打架。
迷藥的藥效越來越強烈了,薛雁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她扯著裴寂的衣袖,「別與他廢話,先進暗道再說。」
「好。」裴寂也不顧其他人在場,直接將虛軟無力的薛雁打橫抱在懷中,招呼鶴山一聲,當先邁步進入暗道內。
暗道進去便是向下的石砌甬道,石階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經年未用充斥著陰冷的霉味。
見裴寂已經進了暗道,薛今朝薄唇緊抿,眸色幾經變幻,終究還是吩咐縉雲住手,也跟著彎腰進去。
身後的門無聲無息關閉,仿佛從未出現過。
通道不高,以裴寂的身形只能彎腰躬身行走。
只要一垂眸,他便能看到懷中薛雁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烏髮雪膚,櫻唇瓊鼻,身形單薄纖弱,像初春剛抽芽的細柳,在他手上幾乎感受不到重量。
因著她沒有內力,迷藥在她身上作用很快,漆黑的瞳仁茫然失神,卻還強撐著不肯閉上。
此刻的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招呼裴寂低頭。
「待,待會兒往前走會遇到一條岔路,你走右邊那一條,可以通往無相寺後院……」
她聲音越來越輕。
裴寂本就躬著身,為了聽清她說話與她貼得極近,她濕軟的唇瓣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裴寂呼吸微亂,抱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心臟失序漏跳了幾拍。
這種不受控的感覺,自三年前薛雁去世後,就再也沒有經歷過。
裴寂眼底暗涌,此刻也沒閒情去問她為何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只啞聲道:「沈二小姐,你可還能堅持?」
薛雁抓著他的衣襟,「我,我好睏,好想睡。」
「好,剩下的交給我,」裴寂不自覺放軟語氣,「你安心睡便是。」
薛雁腦袋越來越沉,枕在他懷中,可以聽到他清晰的心跳,有種讓人莫名的安全感。
「裴寂。」昏昏沉沉間,她忽地輕聲喚他。
「何事?」
「回去記得給鐵錘搭個貓架……之前我幫它搭的不牢固,已經塌了……」
她聲音越來越輕,已經低不可聞。
裴寂腳步微頓,瞳仁劇烈顫動。
多年前的那個雪夜,她也這樣睡得迷迷糊糊,對著夤夜歸來的他抱怨風雪太大,將她院子中搭的貓架給壓塌了。
空寂的胸腔仿佛被什麼東西填滿,重新注入血液,在短暫地停頓過後,不可抑制地跳動起來。
「好……」他聽到自己微顫的聲音,在狹小的甬道內響起。
薛今朝看著前面與婢女這般親密的裴寂,眼底一片冷意。
什麼情深義重,什麼為妻守節。
說得比唱得好聽。
髒死了。
怎麼不去死。
*
薛雁從昏迷中幽幽醒轉,頭頂青色帳幔低垂,沉水香混合著藥香縈繞在鼻尖。
她動了動手指,很快被一雙寬大溫熱的手掌握住。
她腦袋還有些暈乎乎,尚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漆黑瞳仁沒有焦距地落在一張深邃冷峻的臉上。
「醒了?」裴寂聲音微啞。
「我這是……在哪?」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裴寂輕按回榻上。
「這是硯雪軒,你好好休息,別亂動。」裴寂道。
硯雪軒?她竟然回到了自己昔日在鎮西將軍府的住所。
薛雁剛要開口詢問,裴寂已經起身倒了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先喝點水。」
「多謝。」
她想伸手去接,裴寂卻沒有鬆手,只是壓低了聲音道:「喝吧。」
薛雁蹙眉覺得他有些古怪,但也的確渴得不行,長時間吸入的濃煙讓她喉嚨干啞生澀。
於是她就著裴寂的手慢慢將茶盞中的水飲盡。
下一瞬間,一塊巾帕替她擦淨唇角水漬,動作輕柔,眼神專注,仿佛面對的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我自己來就可以。」薛雁總覺得眼前的裴寂不太對勁。
但他的表現太正常了。
正常地幫她起身墊好軟枕,正常地從取過泥爐上溫著的藥,正常地在她喝完藥之後給她遞來蜜餞。
他做這一切行雲流水,妥帖自然,仿佛做過無數遍。
薛雁越看越覺得瘮得慌。
「裴將軍,我已經無礙,未免家父家母擔憂,該回府了。」她手腳依舊酸軟,卻堅持起身下榻。
裴寂這次沒有阻止她,而是面容平淡,「想不想騎馬?你的雲騅還在京郊馬場養著,見到你肯定很開心,什麼時候我帶你過去?」
「你慣用的那把弓我也留著,你回去的時候帶上。」
「哦還有三勒漿,上次送你的應該早就沒了,我已經讓下人放了幾壇在馬車上,等過兩日喝完了我再派人給你送來。」
薛雁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腦袋一陣陣發懵,杏眼微瞪看他,「裴將軍是不是又認錯人了,我不是裴夫人,你說的那些東西也都不是我的。」
「阿雁,事到如今你還要瞞我嗎?」裴寂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瞳仁中包含了太多東西讓薛雁分辨不清。
他平靜地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可那雙手分明都在顫抖。
裴寂手中一份是她方才在往生堂抄寫的佛經。
另一份是一張藥方。
那藥方瞧著年代久遠,邊角都已經泛黃破損。
薛雁只覺得有些眼熟,卻實在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裡見過。
「這張藥方是你寫的,」裴寂壓低了聲音,「你大概已經忘記了,你不會記得的,當初我們重逢見的第一面,你站在薛今朝身邊,生疏地喚我裴將軍,我就知道你早就將那些事都忘記了。」
這兩張字跡略有不同,但仔細看去還是能辨認出相同的運筆方式和習慣。
但薛雁實在一點印象都沒有,自己曾經寫過這麼一份東西。
她又不是大夫,怎會給裴寂開藥方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