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燙得她掌心發麻
以往替裴寂療傷的時候,薛雁就不止一次地感嘆過。
他常年練武,肌肉緊實,背溝深陷,輪廓充滿著硬朗的力量感,偏偏腰身極窄,雙腿修長,兩廂對比之下更顯胸背寬闊結實。
尤其是穿上那一身甲冑的時候,更是高大威武得叫人移不開目光。
但此刻的裴寂只是靜靜望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退避的動作,眼眸幽暗垂落,呼吸平緩。
他該不會認為自己在對他投懷送抱吧?
薛雁心下尷尬不已,想要抓著裴寂的肩膀借力起身。
裴寂卻依舊一動不動,連手都不肯抬一下,宛若一具無悲無喜的雕像,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薛雁一用力,裴寂那原本就被她撞得微亂的衣衫,半邊衣袖連著衣襟竟然被她給扯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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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穿戴得齊整妥帖,怎麼這般容易就被她扒了衣物?
薛雁急忙鬆開手,卻又猛地察覺到不對勁。
此刻自己手下一片滾燙,觸感硬實如鐵,她不由垂首去看,頓時臉色微怔。
方才為了維持平衡,她的手掌下意識撐在了一處地方,而她現在才發現,那竟然是裴寂的大腿根。
即使隔著衣衫,掌心下裴寂的肌肉也堅硬似鐵,皮肉之下筋骨輪廓清晰可感,燙得她掌心發麻。
她呆愣半晌,反應過來急忙抽回手,恨不得此刻有個地洞讓她鑽進去,只低著頭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臉上的熱意卻怎麼都消散不下去。
只能假裝無事發生地重新坐回去,視線亂飄就是沒有落在實處。
觸碰過他大腿的那隻手更是燙得不行,像是要燒起來般。
「沈二小姐,」短暫的靜默過後,裴寂終於開口,「你弄亂了我的衣裳。」
薛雁指尖微僵,虛眼去瞧。
今日因著要祭拜,裴寂依舊穿了一身黑,上面連暗紋裝飾都無,看起來肅穆規整。
馬車內光線不怎麼好,此刻他半邊衣襟都被自己扯了下來,露出裡面一層暗黑色的中衣,更顯得胸前鼓鼓囊囊的,幾乎要掙脫中衣的束縛。
腰間的墨玉帶也偏了幾分,讓他整個人端肅中多了絲凌亂狼狽的意味。
臉色卻是正襟危坐,淡然又平靜地望著她,形成了極大的反差感。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還請裴將軍見諒。」薛雁打算裝傻到底,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但裴寂顯然沒有那般好糊弄,「既然是你之故,又身為我的婢女,是否應該負責替我整理好?」
薛雁噎了噎,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
扮成他的婢女還是她自己提議的,如今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無可奈何地抿了抿唇,只能微微垂首,抬臂上前。
裴寂端坐不動,垂眼看著她俯身,那雙細長修潔的手捏著他衣襟,將垂在肩側的衣襟重新攏回原位。
鬢髮掃過他的頸側微癢,他也沒有避開,就這樣近乎自虐般任由她靠近,連呼吸都放輕。
鐵錘在一旁歪頭乖乖舔著自己的爪子,沒有發出聲響。
整理到腰間玉帶,她不得不貼得更近,肩頭幾乎快貼上他的胸口。
車廂內光線幽暗,裴寂眼神幾經變幻,複雜翻湧,克制著自己想要伸手將她按入懷中的強烈衝動。
垂在身側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已經青筋暴起,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仿若兩個不同靈魂的人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末了他也只是輕嘆一口氣,看了眼車簾被風吹開後的景色,沉啞開口,「到了。」
最後一次,再確認最後一次。
他這樣想著。
*
無相寺往生堂內。
院牆外遍植古柏,枝葉沉沉。
堂內四壁素淨,正中高台供龕供著西方三聖泥塑佛像。案前長明燈晝夜不熄,燈火昏黃搖曳。
牌位設與左首供龕內,素白幔帳層層垂落,烏木供案之上擺著青銅香爐和燭台。
薛雁瞧見那黑檀木底座的牌位上,用淺金描了「誥封鎮西將軍夫人裴門薛氏諱雁之靈位」幾字。
親自來祭拜自己的牌位,讓薛雁覺得詭異又荒誕。
她垂首抱著鐵錘沒再去看。
裴寂上前取三炷沉水香,於燭火上引燃,脊背微微下沉,姿態肅穆躬身拜下。
又從薛雁懷中抱起鐵錘,右手執酒壺,替供桌前的空酒盞斟滿上酒。
「阿雁,我帶鐵錘來看你了,」他聲音嘶啞低沉,「還帶了你生前喜歡的三勒漿。」
「三年來你都極少入夢來看我,可是一直在怨怪我當年沒有護好你?」
他往自己口中灌了口酒,姿態頹喪蒼涼,絲毫不像一個執掌鎮西軍,令外敵聞風喪膽的戰神,倒像個窮困潦倒,鬱郁不得志之人。
薛雁聽他絮絮說了許多,心中卻無多少波瀾,只盼著趕緊結束這奇怪的一幕。
然而裴寂在牌位前說了會兒話,似乎終於想起來旁邊還站了一個人。
他對著她拱了拱手,「有件事還想勞煩沈二小姐。」
「我想替亡妻抄一份佛經供奉,奈何身為武夫少弄文墨,字跡潦草拙劣恐亡妻怪罪。」
「聽聞沈二小姐常替逝去的幼弟抄寫佛經,想來精於此道,還請沈二小姐成全,裴某感激不盡。」
他言辭懇切句句發自肺腑,若不熟悉裴寂之人,還真有可能被他誆騙過去。
但薛雁認識裴寂多年,他那一手字沉雄遒勁,風骨凜然,絕對與潦草拙劣四字無任何關聯。
牌位上龍飛鳳舞的那幾個字,也是出自他手。
所以他是覺得她與他的亡妻有關聯,所以想要以筆跡來試探?
薛雁自然不會輕易應下,「抱歉,小女有心無力。佛經字數眾多一時半會無法抄寫完,小女近日又得了風寒體力不支,恐要讓裴將軍失望了。」
「無妨,沈二小姐慢慢抄寫就是,若累了儘管休息,」裴寂語氣卻不容拒絕,「裴某會在此耐心等候。」
薛雁直直盯著他,「若小女不願呢?」
裴寂面色不改,語調平淡,「裴某自然不好強人所難,只能去尋薛大人好好聊聊那晚的小賊了。」
薛雁:……
那晚上自己戴了面紗,裴寂只是猜測卻無確切的證據,只要自己不承認他就拿她沒法子。
但薛今朝不同。
以他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性子,只要他對自己動了疑心,又是那般敏感私密之事,那他定然不會放過自己。
如今的她還沒有與當朝首輔對抗的能力。
想到這裡,薛雁正色道:「我可以幫裴將軍抄佛經,但裴將軍也需答應我一件事。」
「請講。」
「日後裴將軍不可再拿那晚的事來威脅我,更不能將此事告訴第三人知曉。否則這佛經供奉在裴夫人靈前,只會叫她不得安寧。」
裴寂眸光微頓,很快答應下來,「好,一言為定。」
如果她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那他自然不會將她的身份告訴薛今朝。
若她不是……那之後的事都與他無關,他自然不會再插手。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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