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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們有一夜的時間慢慢來

  裴寂駐足了一會兒,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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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雁在牆根下待了好一會兒,確定裴寂已經走遠且不會去而復返,這才站起身子鬆口氣。

  還好這具身子足夠瘦小,鑽狗洞也不在話下。

  若換做以前的自己,怕是進來得沒這般容易。

  薛雁拍去身上塵土,舉目四顧。

  月色淒冷灑在院中,周圍依舊是她離開前的模樣。

  前面兩間青磚正房,左右兩間廂房,院角的水桶還斜靠在井邊,牆角堆著她昔日用來種菜的農具,屋檐下擺著的一張竹搖椅已經有些破敗。

  時間仿佛在這個院子停留定格,讓一切看起來熟悉又陌生。

  她不知不覺來到自己住過的那間屋子前,嘗試著推了推門。

  門並沒上鎖,「吱呀」一聲開了。

  房內幾乎聞不出久無人跡的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陌生淺香,也不知從何飄來。

  這裡薛雁熟悉至極,也並沒有什麼好看的,正想離開,忽地想起什麼,又調頭穿過山水屏風來到內室。

  先是熟門熟路從妝奩暗格中摸出一把匕首,又邊走邊垂首數著地上的青磚。

  數到第十塊磚的時候,她彎下腰,曲起指節敲了敲。

  裡面傳來空蕩蕩的迴響,她便知道自己沒有記錯。

  她面色一喜,用匕首將那塊青磚撬開,取出裡面塞著的一個花布小包裹,又重新將青磚原樣妥帖放回。

  包裹打開,裡面放了些金銀珠釵,以及兩份經官府蓋印的路引。

  這些是上輩子薛雁準備的東西。

  那時她和薛今朝已經搬至薛府,這座院子雖然閒置下來,卻一直被薛今朝留著並未轉售。

  原因也簡單。

  薛今朝那時在朝中剛剛嶄露頭角如履薄冰,要對付的又是英國公這等位高權重,黨羽諸多的老臣,稍不留意就會牽連家人。

  這間院子便可成為薛雁的退路。

  薛雁於是瞞著薛今朝,用他的名義偷偷給二人做了假身份和路引,又準備了金銀錢財以防萬一。

  到時候萬一薛今朝逢難一無所有,她再拿出這些東西嚇他一跳給他個驚喜,好讓他知道阿姐的能耐。

  不過這些東西現在他是用不上了。

  自己正好收著,說不定日後可以派上用場。

  薛雁抱著包袱起身正要離開,身後卻忽地傳來一道低沉暗啞的聲音。


  「薛雁。」

  「你來晚了。」

  薛雁整個人如同被石化般僵住。

  大門緊鎖,這個院子又破落陳舊,一點人氣都無。

  她進來的時候根本就沒察覺到,裡面竟然會有人!

  而更令她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那人竟然準確無誤地喚出了她的名字。

  沒有遲疑和試探,篤定得仿佛她本來就該出現在此處。

  薛雁壓抑著狂跳的心臟順著聲音轉頭去看。

  床幔低垂,夜色晦暗不清。

  卻見位於最裡面的床榻邊,坐了一個身形高大清雋的男子。

  他半邊身子都陷在帳幔投下的陰影之中,輪廓模糊,呼吸平緩一動未動,瞳仁更是幽深如寒潭,正沉靜無波地看著她。

  那張昳麗清絕的面龐此刻半露於微光之下,詭艷交織,望得她心底發寒。

  是薛今朝。

  就如同一個驚雷劈在薛雁面前,她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心臟卻在狂跳,唇瓣張了張卻半晌發不出聲音,一時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薛今朝怎麼會在這裡,又是怎麼認出的自己?

  重生以來除了在裴老夫人的壽宴上,她與薛今朝根本沒有交集,他為何能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與薛雁的震驚不同,薛今朝就這麼平靜看著她。

  見她僵立在原地沒有動作,他直接起身,緩步朝她走來。

  上輩子被他一劍穿心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在薛雁下意識拔腿就要跑的前一瞬,薛今朝開口了。

  「坐吧。」

  薛雁硬生生止步腳步。

  今夜薛今朝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在這,外面定然有守衛。她若貿然出去,只會死得更快。

  倒不如在這裡,若真有事也可拉他做墊背。

  她深吸一口氣,壓抑住狂亂的心跳,指了指自己面紗下的臉,顫聲開口,「你……認得我?」

  「今夜除了你,還有誰會來此?」薛今朝那雙清冷昳麗的瞳仁不知為何有些模糊遙遠。

  薛雁如墜雲霧,「此話何意?」

  薛今朝慢條斯理地拿過桌案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那茶也不知放了多久,早已涼透。

  「別急,先喝口水,我們有一夜的時間可以慢慢談。」

  他寬大衣袖拂過桌案,動作嫻熟自然,修長如玉的指節捏著茶盞,將那杯茶遞給她。


  薛雁自然不敢去接,只覺得眼前之人有說不出的怪異和詭譎,如同深夜遇到的奪人心神的鬼魅,叫人後背發涼。

  「那你對我在此,就沒什麼奇怪的嗎?」她問。

  就算他知道她就是薛雁,但一個已經被他親手殺了死去多年的人,此刻全須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就沒有一點正常人類的反應麼?

  薛今朝卻輕笑起來,「是我讓你來的,有何奇怪?」

  「什麼?」薛雁詫異。

  「許久未見,今日正好抽空來見見你。」他鼻樑高挺,唇瓣凌厲卻是天生緋色,平添幾分靡艷。

  薛雁完全被他搞懵了,「你,見我要做什麼?」

  薛今朝瞳仁微散,頭顱歪了歪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下,才道:「做什麼?似乎也並無要緊的事。」

  他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想去牽她垂在身側的衣袖,卻被薛雁警惕避開。

  他也不以為忤,只淡淡道:「戴著面紗是不願見我麼?」

  「也對,你定然恨死我了。」

  「英國公傷了腿,近些日子脾性越來越差。」

  「謝時序要與寧遠侯府家的小姐定親,我會助他一臂之力。」

  「當初跟在你身後叫雁姐姐的五殿下,如今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聖上了。」

  「他馬上就要選秀,偶爾也會與我提起你。」

  ……

  他絮絮說了一堆,仿佛是在說給她聽,又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

  薛雁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只覺得薛今朝現下的狀態實在異常,心頭疑惑越來越深。

  從剛開始進屋鼻尖縈繞的那股陌生淺香,讓她覺得越來越不對勁。

  她忽地開口打斷她,「薛今朝,你在屋子裡燃了什麼?」

  薛今朝抬起一雙鳳眸看她,語帶幽怨,「你怎麼不喚我今朝?」

  「今朝,告訴我,」薛雁深吸口氣,「你燃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薛今朝這才滿意勾唇,將寬大掌心的東西展開給她看。

  卻見一張方正的藥黃紙上,正攤著些許淺黃色粉末。

  薛雁捻起放在鼻尖下嗅聞,忽地臉色一變。

  這是……曼陀羅粉的味道!

  她幼時見阿娘經常用,是用來制麻沸散的重要原料。

  少量可用來鎮痛平喘,一旦過量會使人產生幻覺,嚴重者還會致人心跳加速,窒息至亡。

  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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