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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掌摑完左臉,遞上右臉

  薛雁仔細去看他的臉。

  怪不得方才他的舉動會這般怪異。

  薛今朝此刻動作僵硬,眼神渙散透著茫然,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幻夢中,原本清冷雋雅的臉上出現奇異的潮紅。

  房間內還殘留著曼陀羅粉的味道,薛雁已經在此待了許久,頭也有些發暈。

  若是再待下去,怕是會和薛今朝一樣陷入迷幻中。

  她想要離開此地,卻忽地想起什麼,止住腳步轉頭盯著他,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間閃過一道亮光。

  「薛……不對今朝,你現在感覺如何?」她問他。

  薛今朝那雙渙散的瞳仁勉強有些許聚焦,看著她淡淡回答,「尚可。」

  「那你今夜為何會在這裡,又為何要用這種東西?」薛雁又問。

  

  「我有些累,想來這裡歇歇。」他牽起薛雁的手,將她的手掌貼在自己冰涼的臉上,眼眸微眯。

  那張原本在朝堂上凜然難犯,讓人望而生畏的臉,此刻卻收斂了所有冷峭的鋒銳,低垂的眼瞼透出一抹脆弱艷麗的意味。

  若是叫他在朝堂上的政敵瞧見,怕是真會以為見了鬼。

  薛雁沒有掙扎,任由他施為,就這麼垂眸看著他,眼底的嘲諷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是害的人太多,內心不安,所以想在這裡依靠藥物來讓自己短暫地心安麼?

  還真是會自欺欺人啊。

  她想起上輩子臨死前所受的苦楚。

  雙目被剜,四肢寸斷,死無全屍。

  這一切,都與薛今朝脫不了干係。

  原本她打算等替家人報完仇後,再來對付薛今朝的。

  可現在這麼好的機會就擺在眼前,若不動手,豈非對不起自己?

  她從身側花布包袱中,悄悄摸出方才從妝奩取回的匕首。

  匕首放了許多年刀鞘已經有些生鏽,但用來殺人足夠了。

  現在她站著,薛今朝坐在她對面,抬眸看她。

  她的一隻手還被他掌控著在他臉上摩挲。

  薛今朝體溫本就偏冷,如今大概在這沒有燃炭的屋內待久了,整個人更像是從冰窖中撈出來,如同一具沒有體溫的艷屍。

  薛雁忍受著掌心下奇怪的觸感,分散他的注意力,「今朝,那你可有後悔過當年對我做下的事?」

  薛今朝輕掀眼皮看她一眼,薄唇微啟,一字一句,「從未。」

  薛雁勾了勾唇角。

  很好。

  那她就沒任何顧慮了。

  手中匕首出鞘,在月色下閃過一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薛今朝的脖頸扎去。

  如今是他最為脆弱沒有防備的時候,只要她出手利落果決,即使外面有人,也絕對不會叫他們察覺。

  然而在那刀尖就要扎入薛今朝頸部的那一瞬,薛雁的手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她垂眸看去。

  薛今朝的虎口掐住了她纖細伶仃的手腕,對著她搖搖頭。

  「不行,我還不能來陪你。」

  「我還有沒做完的事。」

  他語調淡漠,似乎絲毫不奇怪薛雁會對他動手,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薛雁沒有絲毫被當場抓包的尷尬,只扯了扯唇角低聲道:「我只是想試試這把匕首夠不夠鋒利。」

  「你聽話先鬆手好不好?阿姐怎麼會捨得傷你呢?」

  她的語調帶了絲蠱惑的意味,甚至唇角還勾起抹笑,像極了兩人還沒決裂前,她眉眼含笑與他說話的樣子。

  薛今朝茫然露出追憶之色,削薄唇瓣微抿,聽她的話緩緩鬆開了手。

  下一瞬,薛雁眸光微凜,毫不猶豫地再次舉刀刺向他的心口。

  卻依舊被薛今朝捏住了手腕。

  他稍一用力,薛雁手中的匕首就再也握不住,脫手而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薛今朝盯著她,眼尾泛了紅,「你就這麼想要我的命?」

  眼見刺殺不成,薛雁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死,讓我如何安息?」

  「可你剛剛還說不會傷我,你騙我。」薛今朝長睫微微顫抖,像極寒之地脆弱的蝶。

  薛雁冷笑,「你就沒騙過我?」

  薛今朝愣了愣,被曼陀羅粉致幻的大腦似乎在回憶,自己有沒有騙過她。

  薛雁卻已經失了耐心。

  薛今朝雖然看起來不清醒,但依舊保持著最後一份神智,自己想殺他沒有這般容易。

  再待下去也極有可能被他的手下發現,還是趁早離開為妙。

  她想要將手從薛今朝的掌心抽出來,薛今朝反握得更緊。

  薛雁蹙眉,卻猛地發現那把匕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薛今朝的手中。

  他慢條斯理地把玩著匕首,語調淡漠冷硬,「我不會放過你的,薛雁。」

  然後舉起那把匕首直直向她刺來!

  薛雁一驚,下意識用空著的那隻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薛今朝,你做夢。」

  「啪」一聲輕響。

  薛今朝被打得偏過頭去,薛雁在這聲脆響中也猛然回神。

  那把匕首還在地上,薛今朝手中空空如也,正略帶茫然看著她。

  糟了,自己方才怕是也陷入了迷幻中。

  薛雁沒有後悔打那一巴掌,卻知道自己若是再待下去肯定要出事。

  她居高臨下,冷著臉道:「鬆手,今朝。」

  薛今朝卻反握得更緊,微微側過另一邊臉遞上去,啞聲呢喃,「掌摑完左臉,還有右臉。」

  薛雁整個人呆愣住。

  她也沒想到薛今朝不過吸點曼陀羅粉,怎麼連秉性都變了?

  這該不會也是她的幻覺?

  那個智多近妖,冷情寡慾,喜怒不形於色的弟弟,怎麼會成現在這副模樣?

  她只能軟下語氣道:「我不走,只是手有些酸。」

  「不,你在騙我。」薛今朝語氣幽幽。

  薛雁嘆了口氣,繼續循循善誘,「我想起院中菜地還沒澆水,你先鬆開我,等我澆完水再過來可好?」

  薛今朝聞言思索了下,起身就想要出門,「我去吧,你休息。」

  「不行,你還要考功名呢,這些活阿姐來做就行,」薛雁按住他的肩膀,柔聲哄他,「你若不好好看書,阿姐要生氣的。」

  薛今朝聞言思索,仿佛記憶中的確有這麼一樁事,於是只能坐回去,瞳仁一眨不眨盯著她,「那你說話算話,不可再騙我。」

  「不會騙你。」她抬手習慣性在他頭頂揉了揉。

  他似乎有些不適應,卻沒有躲閃,只伸出雙臂環住她的腰,將冰冷的臉隔著衣物貼在她小腹上。

  他烏黑的墨發並未完全束起,大半青絲順著肩頭垂覆下來,蜿蜒遮住她纖細的腰身,如同牢牢將她捆縛的黑色華藻。

  直到他手臂漸漸收緊,用力到薛雁已經開始感到難受,薛今朝這才鬆開手,「好,我等你回來。」

  薛雁鬆了口氣,撿起地上匕首,對著他解釋道:「這匕首差點傷到你,我去將它丟了。」

  隨後在薛今朝的注視下,她又抓起手邊的花布包袱,確保沒有任何東西遺漏後,轉身便走。

  屋門被打開又重新關上,房間內只餘下了一人。

  薛今朝眼中混沌的光黯淡下去,安靜坐在原地如同一具遊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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