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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砰一聲,出事了

  第126章 砰一聲,出事了

  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推進。

  如今林琛已是專家組組長,全權扛下了壘江水站工程的所有事宜。他不光要盯著現場的技術難題,把控工程進度,還得逐一審核進場的每一批原材料,半點不敢鬆懈。

  好在有季晚清這個得力助手,吳鑫等一眾專家也對他心服口服,各項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可工期的壓力,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一省公司項目部的電話天天追著打,既要匯報進度,還得掰開揉碎解釋偶爾的工期延誤,林琛煩透了這種官僚作風,有時候乾脆直接不接電話。

  前幾天,畢景河回來了。

  聽說他是回來收拾東西的,上次慶功宴鬧得灰頭土臉,走得太匆忙,不少私人物品都落在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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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腆著臉在工地晃悠了一圈,可今時不同往日,他早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組長了,沒人上前湊近乎,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最後只能悻悻地夾著尾巴溜走。

  眼下,中控室的主體框架已經穩穩立了起來,調度室的線路鋪設也接近尾聲,就連廠房宿舍的外牆,都刷上了嶄新的塗料,在太陽底下亮堂堂的,看著就讓人心裡添幾分踏實。

  又過了沒幾天,一通電話直接打了過來,來電的是省公司二把手畢董事,也就是畢景河的親爹,電話那頭,畢董話十分的強硬,說為了慶祝公司38周年慶,壘江水站必須趕在元旦前零缺陷竣工。

  小的傻逼,大的也是腦殘,林琛心裡暗罵一聲,你他媽的,一個38周年慶有什麼好折騰的,拿工程進度湊熱鬧?

  林琛根本不屌他,掛了電話就當是放屁。

  吐槽歸吐槽,林琛半點不敢真的偷懶。

  他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泡在工地,小到一顆螺絲的緊固力度,大到消防管道的試壓標準,每一項都要親自過目、簽字確認,容不得絲毫馬虎。

  其他幾個專家都笑他是「工地守護神」,林琛卻只是搖搖頭,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鄭重,他見過巫山水站因為偷工減料、瞞報隱患最後釀成大禍的慘狀,壘江工程絕不能走這條路,絕不能讓工人的血汗白白葬送。

  工地的工人流動向來頻繁,換了一波又一波,有些人是扛不住這份風吹日曬的苦,捲鋪蓋回了老家,有些人則是被工頭臨時調去了別的項目。

  不過有幾張面孔倒是一直沒換過,鋼筋工老王、混凝土工小錢、包線工小芳,這三個人,算是工地上的「釘子戶」了,比他們幾個專家都要呆得久。

  說是鋼筋工、混凝土工,包線工其實都是泛稱。

  工地缺人,哪需要就往哪湊,他們仨就像三塊萬能磚,砌在哪都結實。


  你可能早上還看見老王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攪水泥,中午就見他腰上繫著安全繩,在十幾米高的外牆上刷塗料,小錢昨天還在扛鋼筋,今天就戴著膠皮手套,蹲在角落裡接電線,小芳一個女同志,更是潑辣,爬梯子、拉管道、拌砂漿,樣樣不輸男人。

  林琛跟他們仨熟絡,是因為他見過太多次他們埋頭苦幹的模樣。

  老王五十出頭,鬢角的頭髮都白了,手上的老繭厚得像牛皮,掌心還留著去年綁鋼筋時被鐵絲劃開的疤,他老家在山溝溝里,老婆常年臥病在床,兩個娃一個讀高中一個念大學,全靠他在工地上掄膀子掙錢。

  每個月發工資,老王第一件事就想去給老婆打錢,但是他不會用手機銀行,而且附近最近的銀行也到十公里的鎮子,所以都是讓林琛幫他給老婆轉錢,然後把現金給林琛,他一個月工資是3500,他會給老婆轉3000,每次他點錢給林琛的時候,都會用口水點手指,回來數個三五次,但是每次都數不准,有一次多了一百,有一次則是少了一百,但是林琛都沒有在意,而且每一次都給他老婆轉了5000。

  這個小錢才二十出頭,是工地上最年輕的一批,臉上還帶著點稚氣,幹活卻捨得下力氣。他是家裡的長子,父親走得早,母親也是前幾年被車壓了腿,走路不便,他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為了他們能夠讓他們繼續讀書,成績良好的他早早就輟學進工地幹活,就是想攢點錢,他現在年紀也不小了,除了養家人,他還想娶個媳婦過日子。

  他不愛說話,卻總把最重的活攬在身上,林琛好幾次看見他累得癱坐在地上,捧著豁了口的大搪瓷缸子猛灌水,嘴角卻掛著笑,那笑容乾淨又溫暖,讓人看了心頭髮酸。林琛曾忍不住問他,日子都苦成這樣了,怎麼還笑得出來,小錢撓著頭,眼裡亮閃閃的:「俺弟這次考試又拿了第一名。」

  你也不知道為什麼,生活都把他壓成這樣了,他還能笑得如此純真,林琛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問他,他說弟弟考試拿了第一名。

  小芳呢,是附近鎮上的人,也是工地上為數不多的女包線工,她皮膚曬得黑,簡直不能直視,但是有一次她脫了襪子,那雙腳卻白得不像話,可能是貧血吧。

  她男人以前也是干工地的,可前年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腿落下了殘疾,家裡的擔子就全壓在了她肩上,從此他就代替了老公,白天在工地爬高走低,晚上回去還要照顧男人和年幼的女兒,卻從沒聽她喊過一聲苦,有次下大雨,電纜溝里積了水,她二話不說挽起褲腿就跳下去接線,凍得嘴唇發紫,還衝林琛咧嘴笑:「林工,沒事,我抗凍!」

  後來才知道她還是生理期,真是拼。

  當然了,她除了幹這些活,每天收工的時候,她都會在工地撿點廢棄瓶子塑料紙皮箱回去賣,搞得零花錢,工人的男人都嘲笑她叫她收垃圾的,有時候還故意把瓶子扔得老遠,而林琛每次都項目部的紙皮捆在一起留給她。


  以前林琛在巴魯供水所,其實見過很多跟他們三個一樣的人,他喜歡他們身上那股子老實肯乾的韌勁,也可憐他們。

  工地現場負責人(包工頭)謝飛龍是個滿臉橫肉的矮胖子,一雙三角眼總透著算計的光,他最偏愛使喚老王、小錢和小芳,因為他們三個最能吃苦,也最能幹,老王要養家,小錢要供弟妹讀書,小芳要給男人治腿,他們都怕丟了這份工。

  謝飛龍就掐准了這點,把最髒、最累、最危險的活全甩給他們,工錢卻和其他人持平,甚至有時候還會借著「誤工」「材料損耗」的由頭,扣掉他們幾十塊、上百塊的辛苦錢。

  這世界,就是這麼現實,這麼操蛋,你越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這些林琛看在眼裡,但是也無能為力。

  這是他們的命。

  不過林琛每天到現場,只要看見這仨,都會笑著打聲招呼,有時候從食堂帶兩個肉包子,或者從車裡拎出幾瓶礦泉水,塞到他們手裡。

  老王每次都紅著臉推辭,小錢會撓著頭憨笑,小芳則會脆生生地說一句「謝謝林工」。

  這天是中控室樓面封頂的日子,天剛蒙蒙亮,工地上就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熱鬧得很。林琛一早趕到現場,就看見老王和小錢正蹲在樓頂的鋼筋骨架上忙活,晨光灑在他們汗濕的脊樑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風一吹,汗濕的工裝緊緊貼在身上,露出嶙的骨骼。

  「老王,小錢。」林琛仰頭喊了一聲,嗓門壓過了風聲:「一定注意腳下,安全繩都給我繫緊了,轉移的時候,不能鬆開安全繩索,今天風大,千萬別大意。」

  老王直起腰,黝黑的臉上溝壑縱橫,沖他揮了揮滿是老繭的手:「知道了,林工,放心吧,都幹了幾十年了。」

  「哦。」小錢也跟著點頭,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像個孩子。

  林琛又回頭對包工頭說道:「謝工,高空作業,風險很大,你必須得要在現場監護好「」

  O

  謝飛龍掐滅菸頭,笑道:「肯定的,林工,我就這裡盯著,那裡都不去。」

  林琛又不厭其煩地叮囑了幾句關於鋼筋間距和焊接質量的話,看著兩人認真點頭的模樣,才放心地轉身,去檢查其他工序。

  他手裡攥著圖紙和筆,心裡盤算著封頂後的收尾工作,只覺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離峻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誰也沒料到,意外會來得這麼猝不及防,這個世界竟然如此殘酷。

  距離林琛離開還不到半個小時。

  「砰——!」

  一聲沉悶的重物墜落聲,猛地撕裂了工地的喧囂。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林琛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順著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會,不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季晚清就跑過來,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林琛,不好了,出大事了,中控室那邊有人高空摔下來了。」

  什麼!!「轟」的一聲,林琛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嗡嗡作響,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旁邊的安全帽,胡亂扣在頭上,轉身就往中控室的方向狂奔。腳步快得跟蹌,好幾次差點被地上的鋼筋絆倒,身後的季晚清只能焦急地喊他「林琛,慢點,小心點。

  他卻什麼都聽不見了,耳邊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風颳得臉生疼,工地上的驚呼和哭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

  趕到現場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林琛的血液瞬間凝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中控室二樓下面,一個藍色工裝的身影倒在了地下,血液在他身上汩汩流出,暈開了一大片刺目的紅,他身上還繫著安全帶,可那根本該保命的安全繩,卻已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的鋼絲參差不齊。

  林琛的目光像被釘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小錢!

  周圍的工人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地大喊,有人嚇得哭出聲,幾個年輕的工人想衝上去搬東西,卻被眼前的慘狀嚇得腿軟,邁不動步子。

  老王已經在高空爬了下來,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裡反覆念叨著:「小錢~」

  剛才這人還在跟他說著笑,此刻~

  不知道死哪兒去的謝飛龍急呼呼地趕回來,看到這一幕,也是深吸一口氣嘴裡喃喃自語:「這下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時,血色中的小錢,喉嚨似乎動了一下。

  「都愣著幹什麼,救人。」林琛猛地嘶吼一聲,聲音因為極致的焦慮和恐懼,變得沙啞難聽:「快,準備車,把他送去醫院,快。」

  林琛率先沖了上去,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錢。

  小錢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可抱在懷裡,卻又重得像一塊巨石,壓得林琛喘不過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小錢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逝,原本溫熱的身體,正慢慢變得冰涼僵硬,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染紅了他的工裝。

  「小錢,你堅持住,還有幾天,你就能回家過年了。」林琛抱著他,拼了命地往工地外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


  季晚清早已把車開了過來,也是紅著眼睛,快速地打開車門。

  林琛把小錢輕輕放在后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一隻手緊緊攥著小錢的手,一隻手不停地掐著他的人中。

  「小錢,撐住,一定要撐住。」林琛一遍又一遍地嘶吼,想要給他希望,給他力量,可眼前的人,臉越來越白,氣越來越小。

  風從車窗灌進來,颳得林琛的臉生疼。

  他低頭看著小錢,看著這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著他臉上還沒褪去的稚氣,看著他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小錢捧著搪瓷缸子喝水的樣子,想起他說起弟弟考了第一名時,眼裡閃爍的光,想起他撓著頭憨笑的模樣....

  「小錢,你不能放棄,你還有弟弟,你還有妹妹。」林琛繼續說。

  小錢的手指動了動,微弱地攥了攥林琛的手繼續說:「小錢,小錢,醫院馬上就到了,你會沒事的,你堅持住」

  小錢艱難地睜開眼,那雙曾經亮閃閃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他看著林琛,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林琛連忙俯下身,把耳朵貼在他的嘴邊。

  「林.....林工....」小錢的聲音氣若遊絲,「俺....俺兜里....有張卡....我那個包還有幾千塊錢。」

  林琛的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他哽咽著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卡密碼......是俺弟.....生日....」小錢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麻煩......麻煩你......把錢......轉給俺娘.......」

  「還有......俺弟.....俺妹......」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讓他們......好好讀書.......別跟他哥哥一樣......別來工地.....

  」

  「小錢,你別說了,你撐住。」林琛的眼淚砸在小錢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小錢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樣,乾淨又溫暖,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卻只發出一陣微弱的氣音。

  然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雙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林琛僵在那裡,感受著懷裡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變得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小錢的生命,正在他的指尖流逝,像指間的沙,像風中的煙,他拼盡全力,卻什麼都抓不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瞬間席捲了他。

  他抱著小錢冰冷的身體,坐在后座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車窗外的風還在刮,工地的轟鳴聲還在響,可他的世界,卻突然變得一片死寂。

  季晚清把車開得飛快,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透過後視鏡看著林琛,看著他抱著小錢,像一尊雕塑一樣坐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滑落,心裡也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知道,人沒了。

  車窗外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陰沉了下來,一場大雨,毫無徵兆,直接砸了下來。

  聲音清脆而淒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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