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喜歡有你的這裡
第122章 我喜歡有你的這裡
第一次合龍失敗,施工隊返工整改,工期硬生生耽誤了半個月。
這個消息傳回鑫海省公司,立刻掀起了軒然大波。
壘江水站從來都不是什麼單純的水利工程,它是掛著「百億民生」名頭的政治工程省里領導盯著,媒體記者瞅著,連上頭的督查組都時不時來晃一圈。
省公司董事會連夜開會,第二天一早就甩下通知,自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專家團隊必須嚴控質量,同時三個月內務必峻工。
典型的既要又要,是鑫海水務集團一貫的作風,既要工程質量經得起百年檢驗,又要工期趕得上領導的政績報表嗎,真是服了。
林琛看著那張輕飄飄的通知,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這幫坐在辦公室里吹空調的領導,怕是連壘江的水流速都搞不清楚,張嘴就是三個月,真當修大壩是搭積木?
在林琛看來,不說三個月,六個月估計都有點懸,可底下人誰也不敢反駁,反駁了就是能力不足,就是拖後腿,就是辜負組織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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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琛眼裡,這種拍腦袋定下的工期,狗屁都不是,甚至林琛都有一種很可怕的念頭,故意拖慢工程進度。
他倒是很想看看,到了那一天,工程不能竣工,這群人又能如何,又敢如何?
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一群聒噪的傻逼。
但畢景河卻緊張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他這個組長,說是統籌協調,說是把關進度,其實就是來刷履歷混功勞的。
誰都心知肚明,這工程有國家兜底、省里力推、加上公司力保,就算把頭豬擱在組長位置上,最後也能順順利利峻工。
他畢景河這次來,不僅僅為了泡妞,他還打算洗刷自己廢物的標籤,讓自己在省公司有難得出手的政績。
等著工程結束後,他就可以踩著這個台階往上爬,到時候部長啥的,就不在話下了。
當然這種工程能派他當組長,人家也是評估過風險的。
為了趕工期保政績,畢景河連夜把施工方負責人周振興叫到板房開會,唾沫星子橫飛地拍了桌子:「周總,你給我拿出完整的施工計劃,精確到哪一天做什麼工作的,而且從明天起,工人要早上七點上工,晚上十一點才能收工,你們沒問題吧。」
要完整準確的方案,這氣勢並不過分,這是管控的好手段,只能說這個畢景河還是有點腦子的,但是要工人連軸轉十四個小時,這簡直是把人當牲口使喚,這個著實有點過分。
周振興這也是一臉為難,搓著手苦著臉求情:「畢專家,不是我們不配合,實在是人手頂不住啊,日夜連軸轉,撐個三五天還行,這可是要干三四個月,兄弟們的骨頭都得熬散架啊。」確實一般工程只有最後峻工幾天才開始加班加點,你這一來就火力全開,誰都頂不住的,也沒有這樣乾的。
「我可不管你這些,人手不夠你不會找人?」畢景河眼皮都沒抬,語氣里滿是不耐煩,「你們別跟我討價還價了,就這麼定了。」
他輕飄飄一句話,底下的工人就成了擰緊的發條。
第二天起,壘江水站的工地就徹底變了樣。
天剛蒙蒙亮,工人們就被工頭的哨子催著爬起來上工,深夜十一二點,壩體上的照明燈還亮得刺眼,攪拌機的轟鳴聲、鋼筋的碰撞聲,吵得板房區的人睡不著覺。
工人們的身影在燈光下晃來晃去,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疲憊,手上的活卻不敢停。
林琛看得清楚,這些人里,有頭髮花白的老師傅,有剛成年的小伙子,他們加班加點,一分錢加班費都沒有,施工方說了,這是「趕工期,為集體做貢獻」。
什麼貢獻,不過是上層領導要政績,中層幹部要業績,最後把壓力全壓在最底層的工人身上。
他認識那個叫老王的鋼筋工,胸口的位置被鋼筋劃了道口子,隨便用布條纏了纏,又繼續彎腰綁紮,林琛問他為什麼不休息,他說工錢做一天算一天,休息就沒錢。
他也認識那個年輕的混凝土工小錢,連續幹了一天,累得蹲在地上乾嘔,被工頭罵得狗血淋頭,又唯唯諾諾掙扎著爬起來推車,問他為什麼來幹這種粗活,他說年底了,就想帶點錢回家過年,這個工程,是苦是累,但至少不拖欠工錢。
不拖欠工錢,竟然也是一個大優點,不容易啊。
當然他們啃麵包,吃泡麵的時候,也會吐槽,也會嘆氣,說再這麼幹下去,怕是要累出人命,可也就是說說而已,林琛沒見誰撂擔子不幹了。
他們是最弱小的群體,背著養家餬口的擔子,誰也不敢反抗。
反抗了,就是丟飯碗,就是斷了一家人的活路。
當然也有些人,一直被壓迫慣了,就習慣了。
林琛看著那些佝僂的背影,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自己不讓合龍,堅持返工,堅持抓質量,是不是也間接把這些工人推進了更難熬的深淵?
可轉念又想,若不抓質量,日後大壩出了問題,遭殃的何止是這些工人,還有下游百萬百姓,這念頭,讓他心裡更沉。
季晚清和他一樣,每天扎在鋼筋堆里,盯著工人調整間距、更換墊塊、測試砂漿含水率。兩人的工裝服上,永遠沾著洗不掉的水泥灰,鞋子踩在泥水裡,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板房區沒有洗衣機,晚上回宿舍只能一邊洗澡一邊搓衣服,一盆水下去,全是黑默的泥水,好在他們都帶了比較多的工裝。
項目部的專家們,日子過得卻是另一番光景。
吳鑫幾個老油條,早就摸透了門道,畢景河開大會的時候,裝逼的時候,他們也會跟著點頭附和,喊著「保證完成任務」的口號,轉頭就躲進板房裡,泡著茶,嗑著瓜子,討論著哪家的煙好抽,哪個工地的食堂伙食更棒。
他們幾個見了林琛和季晚清,他們也是一樣的恭敬,一口一個「林工」「季工」,話里話外都透著討好,畢竟現在誰都知道,這倆人才是真正懂技術的,才是真的能幹活的,跟著他們混,起碼不會出岔子。
偶爾遇上畢景河擺架子訓人,吳鑫他們就縮在角落,等畢景河走了,才偷偷沖林琛擠眉弄眼,低聲吐槽:「這位大少爺,也就會耍耍嘴皮子。」
這些細碎的調侃,倒給壓抑的板房生活添了點菸火氣,林琛和季晚清的默契,也在日復一日的盯工、討論里悄悄發酵。
項目中心食堂的早餐單調得一成不變,基本都是一個水煮蛋,一片粗糧麵包,一碗寡淡的白粥,再加一碟鹹菜。
季晚清從來吃雞蛋不吃蛋黃,每次都把剝得乾乾淨淨的蛋黃遞到林琛面前,眉眼清冷,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不愛吃,你吃吧。
林琛也不推辭,接過來兩口吃掉,末了還不忘調侃一句:「你這是專門給我留的?是要以形補形?」
季晚清的耳根會悄悄泛紅,扭頭去扒拉碗裡的粥,丟下一句:「愛吃不吃」。
這一幕落在畢景河眼裡,嫉妒得牙根痒痒。
他好歹是項目組長,季晚清對他向來是公事公辦的冷淡,偏偏對林琛這個縣公司來的技術員另眼相看,怎麼看怎麼礙眼。
這天下午,返工後的鋼筋綁紮進入驗收環節,林琛正蹲在合攏段,拿著捲尺逐點核對主筋間距,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驚呼。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季晚清踩在臨時搭的木架上,腳下的木板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驟然打滑。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跟蹌著往下摔,落地時,小腿狠狠磕在了旁邊凸起的鋼筋角上。
「啊。」季晚清疼得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纖細的胳膊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節都泛了白,聲音發顫:「疼————腿好疼————」
「別動,我看看。」林琛的聲音出奇地鎮定,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的褲腿,又輕輕脫下她的襪子,明明是每天在工地穿行的人,她的襪子卻乾淨得不像話,半點異味都沒有。
襪子脫下,那截雪白的腳踝赫然紅腫了一大塊,像個飽滿的發麵饅頭,看著就讓人揪心。
周圍的工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說用燒酒搓,說找草藥敷,周振興也匆匆跑過來,急得直搓手:「季專家這可怎麼辦?要不叫輛摩托車,送到附近鎮醫院看看?」
「不用。」季晚清咬著唇,搖了搖頭,「就是崴到了而已,回去冰敷一下,擦點藥酒就好。」
她不想矯情,這工地上,比她傷得重的人比比皆是,別人還在幹活呢,她哪有那麼多嬌氣的功夫。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可腳踝剛一受力,一陣鑽心的疼就竄了上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身子晃了晃。
「別逞強了,乖乖的吧。」林琛皺著眉,直接蹲下身,背對她:「上來,我背你去車上先處理一下。」
季晚清愣住了,臉頰瞬間紅透,連疼痛都好像減輕了幾分。
她看著林琛寬厚的脊背,看著他工裝服上沾著的水泥灰,手指蜷縮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我自己能走.....
「」
「都站不穩了還硬撐?」林琛回頭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容置疑:「快點,別耽誤處理傷口了。」這是林琛第一次這樣強硬地對她。
周圍的工人鬨笑起來,幾個跟林琛相熟的工人也吹了聲口哨,打趣道:「季工,就別客氣了,林工的背,結實著呢。」
一向高冷的季晚清的臉竟然紅了,咬了咬唇,終究還是輕輕伏在了他的背上。
林琛的脊背果然很結實,寬闊而溫暖,帶著淡淡寒酸,可卻有一股乾爽味道,莫名讓人安心,林琛站起身,動作穩得不像話,沒有半點搖晃,甚至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生怕顛著她。
不過季晚清真不重,除了胸口兩坨,根本沒有肉了。
季晚清的臉頰貼著他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她忍不住把臉埋得更深,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她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你自己抓穩了。」林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就不扶你了,手沒地方放。」
他哪裡是不想扶,是不敢扶,扶的話,手難免要碰到她的腰側或者臀部,那未免太過親昵,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想趁人之危。
撩妹,最高境界,就是要她主動坐上來。
季晚清自然明白他的紳士,輕輕「嗯」了一聲,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溫熱的皮膚,像觸電般縮了縮,最後還是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車子其實就在不遠處,不過百十來米的距離,可季晚清卻覺得這段路格外漫長,漫長到她能記住每一步的顛簸,記住他後背的溫度。
可當真到了車邊,林琛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來時,她又覺得,這段路太短了,短得她還沒好好體會,就已經結束。
林琛把她小心地安置在皮卡后座,又找了個桶,裝滿冰,讓她把腳踝泡進去,然後轉身去找藥箱,翻出一瓶跌打酒。
季晚清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薄汗,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等林琛拿著藥酒回來時,就看見季晚清正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像淬了星光的湖水。
「看我幹什麼?」
季晚清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抹笑:「沒什麼,就是覺得誰要是做你女朋友,挺幸福的吧。」
「我前女友可不是這樣覺得的。」
聽到前女友,季晚清心化了。
冰敷完了,又等了半小時,林琛倒了些跌打酒在掌心,搓熱了,覆上她的腳踝。
「輕點,有點痛。」
藥酒的灼熱感混著疼痛襲來,季晚清微微一顫,俏鼻中溢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帶著難以言喻的委屈。
林琛的動作立刻放輕,指尖輕輕揉著她的腳踝,聲音也軟了幾分:「忍忍,我很快就好。」
夕陽透過車窗照進來,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窗外的蟬鳴聒噪,風掠過樹稍沙沙作響,可車廂里卻靜得離譜,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暖昧。
一周後,季晚清的腳好了大半,走路時只有點微微的跛。
恰逢周末,工程也沒到關鍵點,所以就放假兩天,畢景河一大早就不見人了,他車也不見了,應該是回家去了。
專家們嚷嚷著要下山採購生活用品,吳鑫他們幾個早就約好了,要去鎮上澡堂洗個澡,確實再不出門,人都瘋了。
林琛正琢磨著去買兩雙厚襪子,一出門,就撞見了季晚清。
她換了件簡單的白色T恤,搭配一條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了清爽的馬尾,臉上沒戴眼鏡,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少了工作時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小姑娘的秀氣靈動。
「林琛,你.......去鎮上嗎?」季晚清看著他,指尖輕輕攥著衣角,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嗯,打算買點吃的用的。」林琛點頭。
「那......我跟你一起吧?」季晚清的聲音輕了些。
「好啊。」林琛笑了笑。
「那開我車去吧。」因為人多,只能兩台車。
到了鎮上,停好車,大家開始亂逛,季晚清的腳還有點跛,走得慢了些,林琛便刻意放慢了腳步,陪她慢慢走。
吳鑫他們幾個去了澡堂子,林琛不喜歡這種,就先去雜貨店買了兩雙厚襪子,又挑了些洗漱用品,季晚清跟在他身邊,在貨架前挑挑揀揀。
小鎮的雜貨鋪不大,貨架擺得擠,兩人轉身時,胳膊難免碰到一起,每一次觸碰,都像有電流竄過,讓兩人的心尖輕輕顫一下。
林琛買完了就跟著她,本來想幫他拿東西,卻聽見季晚清回頭,聲音細若蚊蚋:「林琛,你.....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他愣了愣,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正站在最裡面的貨架旁,貨架上擺著衛生巾、
女性內衣底褲之類的日用品。
她的臉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林琛瞬間明白了,忍不住笑了笑,很識趣地轉身往外走:「行,我在門口等你。」
他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心裡竟莫名地有點甜,沒過兩分鐘,季晚清就快步走了出來,手裡攥著個塑膠袋,緊緊地捂在懷裡,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買好了?」林琛忍著笑問。
「內衣買好了。」季晚清的聲音像蚊子哼:「但那個,沒找到我常用的牌子,還沒買到。」
她這副模樣,跟平時那個高冷的季專家判若兩人,林琛覺得有趣,又有些心疼,他看了看她還有點跛的腳,認真道:「你常用什麼牌子?我去別家幫你找找。」
季晚清猶豫了一下,聲音細若遊絲:「護舒寶。」
話一出口,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護舒寶是吧?我去給你找。」
當林琛把東西遞到她手上時,季晚清的臉簡直紅得能滴出血來,接過袋子,飛快地塞進自己的包里,小聲道:「謝謝.....」
兩人買完東西,往回走,路過一段河床邊,林琛忽然停住車,指著遠處的天際:「晚霞好漂亮。」
季晚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夕陽正緩緩落下,染紅了半邊天,雲霞像燒起來似的,絢爛得不像話,河面波光粼粼,倒映著漫天霞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真的好漂亮。」
「要不要去河邊坐坐?」林琛問。
季晚清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河岸慢慢走,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晚風習習,帶著河水的濕潤氣息,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其實,我挺喜歡這裡的。」季晚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為啥啊,在省公司不好嗎?」林琛轉頭看她,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
「在省公司,每天做的事情都很虛,在這裡,雖然條件苦了點,但我覺得很踏實。」
「踏實?呵呵,季專家,看來你是因為太久沒體驗過人間疾苦了,相信再過多一段時間,你就會受不了。」
季晚清:「是嗎,可能是吧。」
「反正我是不喜歡這裡。」林琛微微一笑:「但是我喜歡有你的這裡。」
「啊!」季晚清突然轉頭看他。
四目相對,空氣里的暖昧,濃得化不開。
不知是誰先靠近的。
林琛微微俯身,季晚清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躲開。
他的唇,輕輕覆上她的。
季晚清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閉上眼睛,抬手摟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吻。
晚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晚霞鋪滿天際,河水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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