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查案抓人,開封府上報
福寧殿內。
趙昊面前放著前天曾氏族老在曾府面前辱罵曾布的話語,他的目光落到「助紂為虐」四個字上,忍不住冷哼一聲。
這幫老東西真是囂張慣了,在地方以宗法治家,以為到了汴京也是如此。
別說科舉改制是國策,就算是平時,你無故辱罵朝廷宰相也要治罪,只看別人追不追究而已。
科舉改制這件事,曾布替他擋槍,他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曾布被罵。當上司的要能給手下出頭,保護下屬,絕不能一出事就把手下丟出去謝罪。
以曾布的身份他不好對付這幫老人,雖說國法有國法,可這個時代風氣如此,宗族之間敬老尊賢是禮制也是道德秩序。
但趙昊完全沒這個負擔,做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連文官都不能全須全尾的從他手底下過去,更不要提這些連官身都沒有的士紳族老。
「來人,傳朕旨意,命開封府將曾府失火一案涉事嫌犯悉數抓捕,不要放過一個。」
承安走上前,垂首道,「奴婢遵旨。」
趙昊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這事讓許相公批文畫押,不必通過曾布。」
丟給曾布,那等於是讓他處置自家族老,那是違背禮制道德的事,索性不讓他為難,讓許將去辦,也是一樣。
……
天色一點點從墨黑轉為青灰,汴京的晨鐘按時從景靈宮緩緩盪開,往日裡跟著鐘聲一同甦醒的市井喧囂,今日聲音小了不少。
往日這個時辰,御街兩側的茶坊掀開葦簾,炊餅鋪蒸騰起白汽,賣小報的小販挎著竹籃沿街吆喝,士子、商賈、閒漢三三兩兩聚在茶肆檐下,交換昨夜新傳來的閒話。
可今日,沿街不少鋪子開門迎客,客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剛聊得開心,看見沿街來回巡弋的金吾衛,甲葉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又慌忙閉嘴,只顧著低頭吃飯。
皇城司數百名緹騎分成小隊,黑衣束帶,腰懸銀牌與短刀,沿著坊巷次第穿行。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沒有盛氣凌人,只是目光緩緩掃過街邊店鋪,但凡看見有三五人扎堆聊的熱鬧,便上前盤查問話。
百姓們遠遠望見這一隊人馬,紛紛側身避讓,低聲斂語,方才還聊的起勁,現在有什麼話瞬間咽回肚子裡,不敢再說,生怕引起注意。
尚書省都堂,天光透過花格窗落在堆積如山的文書上。曾布在四更末趕回省中的。他看過自家廢墟,安撫了驚魂未定的家眷,又安排管家妥善收殮四名罹難僕人的遺體,讓家裡人給僕人送去撫恤。
休息了一個時辰,天色明亮,便重新換了朝服,上了早朝。
距離曾府失火已經過去兩日,曾布一直是沉默寡言,面上瞧不出太多異樣,只是眼底帶著濃重的倦意,眼下青黑一片,讓周圍的同僚看的心有戚戚。
堂堂宰相被折騰成這樣,只能忍氣吞聲,那幫人太過分了!
站在曾布的角度,他們也能理解為什麼曾布不表態,不參與,只因為那些涉事之人中有他的族老和親戚,他夾在朝廷和宗族之間十分為難,怎麼處置都不能兩全其美,只能沉默以對。
但是沒關係,曾布不方便,趙官家會替他出頭。
內侍送來的批條,許將一眼就看出官家的意思,想也沒想直接簽字畫押,讓開封府去執行。
而曾布案頭一側,整齊碼放著那十二份南方官員遞上來的辭疏,封皮上的字跡,清晰可見,隱隱能看出悲憤之意。
原本,他們三天兩頭的寫辭疏,自從曾府走水以後就再也沒上奏過,好像辭官一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曾布心裡清楚,他們不是不想,而是怕了!
許將早早到了,立在一旁看著這疊辭章,聲音壓得很低:「子宣,曾府失火之事,太過蹊蹺。大火起得太巧,恰在族老登門大鬧之後。官家已經下旨皇城司徹查,你心裡……可有猜測?」
曾布慢慢放下手中的筆,抬眼看向許將,神色平靜的可怕,「猜測無益。一切等皇城司拿獲人證物證,水落石出再說。」
「如今最要緊的,不是查私怨,是穩住朝堂,不耽誤西北籌備。王厚、章楶那邊的糧草甲仗,一刻耽擱不得。」
許將挑了挑眉,這可不像平日裡曾布能說出來的話,他要是真的大公無私,也不會被章惇壓制了這麼多年。
許將繼續道, 「出了這檔子事,南邊這些人,未必還會安分。十二人遞辭呈,看似只是自請歸鄉,實則是向天下士林遞話表態。」
「聚眾抗議、以辭官相逼,這手段老歸老,可實實在在掀起了朝堂紛爭,這幾日,吏部又收到來自地方官員的辭呈。」
曾布微微頷首,伸手把辭疏推到一旁:「官家聖意留中不發,既不允他們辭官,也不即刻降罪,給他們幾日冷靜思量的餘地。」
「願意留下來恪守本職的,照常任職,若是執意串聯煽動、私下寫信回南方蠱惑鄉紳士子,那時再依律處置,誰也挑不出不是。」
說著,曾布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真當朝廷不敢收拾他們?」
話音剛落,尚書左丞陸佃緩步走入廳堂,他昨夜一夜未眠,鬢邊白髮看著更顯眼了。
不只是曾布,大半個南方怨聲載道,他也是夾在中間,兩頭為難,一心為公是一心為公,他也不能真的鐵面無私,一點情面都不講。
政治上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什麼事商量著來才是常態。
他拿起一份案上的辭疏翻看,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這些人,不少都是咱們的同鄉。」
「朝廷如何不知曉他們的難處,族中子弟苦讀半生,原本指望科場取仕,可新制一定,名額大減,前路渺茫。可他們錯就錯在,把朝堂公器,當成了替鄉黨爭利的私鬥之地。」
李清臣跟在後面,接口道:「不錯,朝廷改制本是為糾百年失衡之弊,不是刻意苛待南方。北方並非沒有飽學之士,只是長久以來被南方士子壓制,沉於下僚。」
「長此以往,朝堂用人偏於一隅,並非社稷之福。道理不難講,只是利在眼前,人便聽不進道理。」
「現在鬧出這檔子事,朝廷顏面受損,他們也要吃掛落,當真愚蠢至極!」說到最後,他臉上露出不屑之色。
幾人正說話,一名省吏輕步進來,躬身稟報:「相公,方才開封府遞來文書,昨夜奉旨抓捕造謠傳報、遊蕩滋事之人,現已收押二百一十三人。」
「十六家私刻小報盡數查封,雕版就地焚毀,主筆、刻板匠人一共三十七人,全部拘押待審。」
這麼快?
幾位宰執互相對視,許將出聲問道,「為何查的如此之快?開封府的巡卒似乎沒有如此能耐。」
省吏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回道,「屬下不知,只是開封府上報了這麼多,一應卷宗證物齊全。」
陸佃目光一動,吩咐道,「傳話給開封府,審的時候要分清楚。主謀捏造流言、刻意挑撥南北對立、誹謗宰執、煽動人心者從重。」
「只是受僱抄書、沿街售賣,不明內情的小販,稍加懲戒之後可以釋放,不必牽連過廣,免得激起更大民怨。」
許將點點頭, 「陸左丞所言極是。肅亂是為禁絕流言,而非濫捕無辜,唯有抓首惡,脅從寬宥,方能服人。」
一旁的曾布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只怕朝廷此番雷霆手段一出,江南書信往來,怕是又要生出許多揣測流言。」
「等消息順著漕船、驛騎傳回兩浙、福建,地方士族心中驚懼,恐會以為朝廷要對付江南士族。」
許將搖搖頭,「此次若真是他們所為,那就別怪朝廷不講情面,江南士族並非鐵板一塊,其中亦有恭順之輩,當傳諭各路州府,申明本意。」
「朝廷所懲,是造謠生事、聚眾滋事、縱火行兇之徒,不是南方士人。只要安分守己、讀書循禮,照常可以參加秋闈恩科,對南北士子一視同仁,沒有偏私。是非要分開,不能混為一談。」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紛紛點頭,確實,朝廷也不可能針對整個江南士大夫階層,真搞得太過火了,來個農民起義造反也不是沒可能。
一視同仁的打擊根本不可取,江南是大宋賦稅重地,朝廷的大臣大半都是南人出身,沒必要在這時候讓他們寒心。
幾人又商議片刻,將安撫南方州郡的牒文條目擬定妥當,吩咐省吏儘快謄寫,發往江南東西路、兩浙、福建、荊湖南北諸路。
……
與此同時,城南一處江南籍客商常住的客館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得知曾布的府邸被燒,曾氏族老們更是嚇得一夜沒有合眼。
前日,他們帶著族中子弟在曾府門前當眾痛斥曾布,本以為可以逼得曾布回心轉意,或是激起汴京士林同聲響應,再不濟,也能讓江南士族看看他們誠意,不要怕牽連到所有曾氏族人。
誰知道,入夜之後,曾府大火的消息傳來,緊跟著全城戒嚴,巡卒四處搜捕,大街小巷人人噤聲。
正當他們在房間裡愁眉不展之際,一名年輕的曾氏子弟神色慌張從外面跑回來,推門而入,聲音發顫:「族長,不好了!街上到處都是兵,賣小報的全都被抓了,茶坊里但凡有人議論科舉新政,立刻就有巡卒上前盤查。」
「方才,我看見兩個在書鋪里抨擊朝廷科舉改制的士子都被帶去開封府問話!」
瞬間,三個族老臉色發白。
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昨日我們在曾府門前當眾喧譁,斥責執政,朝廷的人必然全都看在眼裡。族中子弟出去探查消息,回來說官家昨日大發雷霆,下旨徹查,萬一大火查到我們頭上,那便是百口莫辯!」
真是一口驚天大黑鍋扣在他們頭上!
曾家的老族長扶著桌沿,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拐杖,又氣又怕。
他一腔怒氣本是為宗族而來,只想著以長輩身份斥責曾布,迫使他顧及鄉梓之情,萬萬沒有料到事態會急轉直下,鬧出縱火死人的大禍。
好半晌,他才緩過氣,面露苦澀,「老夫只是想當面質問子宣,勸他收回成命,何曾想過縱火害人!」
老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後怕與悔意,「可外人不會細究,前日我們在相府爭執怒斥,滿城皆知。偏偏當夜府邸便起火,四條人命喪於烈火。一旦查不出真兇,朝野上下,第一個疑心的便是我們南豐曾氏族人。」
隨行子弟見到族長們的表情,頓時惶惶不安,忍不住道,「族長,要不我們儘早動身返回南豐?萬一開封府來拿人,我們逃都逃不掉。」
曾氏族老猛地瞪大眼睛, 「逃?你想往哪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咱們一行人怎麼逃?此事絕非我們所為,一旦逃了反倒是顯得我們心虛,坐實了此事。」
「萬萬不能逃,甚至我等還要去開封府,主動伏法認罪!」
老族長撐著拐杖,苦笑一聲,「不用想著逃了,大宋開國以來,從未出過如此慘案,汴京城門必然嚴查出入,凡是外來之人,都要登記盤問。」
「我們此時倉促離京,反而像心中有鬼,更惹人懷疑。況且,我們若是一走,外面更要傳言,是我們縱火之後畏罪潛逃。那時,南豐曾氏百年清名,才是真的徹底毀了。」
事情要是沒鬧這麼大,他們絕對不會想到認罪,這件事他們知道不對,更是削了曾布的顏面,但為了曾家其他族人,他們還是做了。
現在事情鬧大發了,他們不敢不慫。
此刻,他眼角的皺紋更深了,臉上滿是苦澀,長嘆一聲:「罷了,你們閉門不出,靜待官府查勘。我們沒有動手,身正不怕影斜。」
「為保全曾氏清白,我三人親自去開封府伏法認罪,只是……只是如此一來,我等此行目的,恐怕不成了。」
身側伺候的曾氏子弟連忙勸道,「族長,不可啊,您年歲已高,如何經得起牢獄之災?要去也是我們去才是。」
「是啊,族長,讓我們去吧。」
……
屋內的幾個曾氏子弟生怕老人折在開封府大牢,趕緊相勸,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科舉改制了,先把身上的黑鍋洗刷乾淨再說。
見族中子弟團結一致,還是有孝心的,三個族老臉上也露出寬慰之色,衰敗的神情也散了許多。
老族長搖搖頭,解釋道,「你們不必擔憂,我們都這把年紀了,開封府不會苛待我等。你們別忘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們還是曾子宣的長輩。」
沒錯,出事的時候他們想起曾布了,也不敢罵他了,還知道扯他的虎皮。
曾家族人們商量好之後,三位族老便打算離開客館去開封府認罪。
豈不料,剛走出客館大門,就有一隊巡卒上門,看到他們登時眼睛一亮,「來得好,跟我們到開封府走一趟!」
於是乎,未等他們自首,客館裡的曾家子弟被一鍋端,全都帶去開封府,關入大牢,只有三個老人沒有被苛待,只是關在衙門的院子裡。
開封府衙,後堂審訊房燈火長明。
吳居厚端坐案後,兩側押司、仵作、弓手分立。連日抓捕的人分批帶上來審問,吳居厚深知此事的嚴重性,謹遵諸位宰執的指示,首惡嚴辦,脅從寬釋。
最先帶上堂的,是三家小報的主筆。
為首之人姓俞,是兩浙來的書生,平日裡靠著編印小報為生,最擅長捕風捉影,刻意放大南北矛盾,寫些「曾布賣鄉求榮」「官家抑南扶北」之類的文字,每一期刊印出來,在江南士子之間銷路極好。
俞書生被押上來,脊背挺直,起初還不肯服軟,高聲抗辯:「草民不過是記述士林心聲,寫天下人想說的話,何罪之有?國朝允許百姓議論時政,為何獨獨不能議論科舉改制?」
吳居厚冷冷看著他,「允許士人上書言事、上書勸諫,是朝廷廣開言路。可你私刻小報,捏造不實言辭,刻意挑撥南北兩路士民相互仇視,煽動人心怨恨,引誘無知之輩仇視宰執、對抗國策,更有文字暗地慫恿人私相報復。這不是言事,是惑亂民心!」
他拿起搜繳上來的小報底稿,扔在俞書生面前:「連曾相公被罵的話你們都已經刊印好,以此牟利,而曾府當夜便遭大火,四條人命化為焦骨。這些,你們作何解釋!」
只能說,大宋的小報們是懂流量密碼的,知道下面的底層百姓喜歡看什麼,知道怎麼博人眼球。
俞書生臉色唰地一白,嘴唇哆嗦著,方才的傲氣瞬間垮了大半。
另外兩名小報主筆見狀,不敢再強辯,連忙叩首認罪,這些事朝廷平時不管,他們心存僥倖,以為可以隨便寫。
可現在朝廷認真,鐵拳砸下來,他們才知道什麼叫官法如鐵!
宰相不可辱!
你嘴裡罵罵也就得了,要是落了證據,白紙黑字,真當朝廷不能辦你麼?
吳居厚望著堂下三人,眼裡露出一絲譏諷之色,自己這些官員同僚罵罵也就得了,他們這幫沒有官身都,連功名都沒有的讀書人也敢罵宰相。
狗一樣的東西,呸!
三人骨頭直接軟了,什麼話都往外講,直接供出供稿人、刻工、分銷的小販名單。吳居厚命書吏一一記錄,吩咐將三人收押,等候定罪。
那些只是受僱刻板、沿街兜售,只圖些許薄利,不曾撰寫謗文的小販、學徒,訓誡一番,罰了點錢,取了保狀,當堂釋放。
另一邊的牢房裡,擠著上百名被抓進來的市井閒漢。有的人確實整日遊手好閒,在茶肆瓦舍到處起鬨,跟著散播流言,也有不少人只是恰逢其時,站在邊上聽人閒談,來不及走開,一併被巡卒帶回。
巡卒按照吩咐逐一甄別,老實認罪、保證往後不再扎堆妄議朝政的,登記之後由鄰里擔保,交了罰款走人。
有些閒漢混子平日裡就喜歡尋釁挑事,幹些偷雞摸狗的行徑,屢教不改,則單獨關押,另行處置。
大牢里人聲嘈雜,哭喊聲、求饒聲、嘆息聲交織,沒一個不是喊冤的。
老爺們知道你冤,但沒有關係,總有人不是冤枉的,冤不冤,上面人說了算。
那些往日裡靠著散播小道消息博人關注的閒漢,此刻終於後悔,他們平日裡隨口妄議、口嗨亂說並非沒有代價。
剛被帶進開封府大牢的曾氏子弟聽著牢房裡的哀嚎,嚇得臉都白了,渾身顫抖,險些都站不住。
最後還是被獄卒粗暴的拖進牢房裡鎖起來。
……
城南曾府廢墟,依舊戒嚴。
在昨天下朝後,趙昊就下令賜下宅邸安置曾布的家眷,免得她們再受到驚嚇。
現在,這座府邸,空無一人。
皇城司的推官帶著仵作、勘驗差役,在焦黑的斷壁殘垣之間來回查勘,周遭還有廂軍丁卒把守,不讓等閒人靠近。
地面上還留著大量水漬、炭灰,焦糊的氣味久久散不去,推官戴著布巾掩住口鼻,蹲在原先僕役值房的位置,仔細翻看燒塌的樑柱、殘存的木構件。
來回探查之後,他點點頭, 「起火點確認,就在這西跨院仆舍。」
說完,指著地面一處燒得最厲害的地方,「你們看,此處灰燼分布,火是從屋內燃起,而非外面引燃。只是要分辨,是油燈傾覆意外起火,還是有人預先放置引火之物。」
一名仵作撥開一層炭灰,撿出一小塊燒變形的油布殘片,遞了過去:「推官請看,這一塊殘片,浸透油脂,尋常屋內點燈,不會存放這麼多浸油布絮在此處。僕役夜裡值守,不過一盞油燈,火勢斷然不可能起得這般迅猛。」
推官接過殘片,放在鼻下輕嗅,眉頭緊鎖,臉色也很難看,「若是蓄意縱火,此人必定熟悉府內路徑,曾府占地不小,外人進來很難找准位置。」
「縱火之人能混進來,一定是知曉這邊僕役值房夜裡守備鬆懈,說不定也清楚東院主宅與西跨院之間有迴廊隔斷,火勢很難蔓延到主宅。」
幸而只是死了僕人,要是曾相公的家眷被燒死了,那幾乎是要把天都捅破了。
一旁的開封府屬官思索之後,沉聲道,「看來此人目標,不是要謀害曾布闔家,而是要毀宅泄憤、製造兇案,以此震懾曾相公,動搖推行新政的決心。」
「會不會是南方來的人?」一旁的小吏低聲問道,「昨日曾氏族老在此大鬧,圍觀者極多,難保有人懷恨在心。」
「不能先入為主。」
推官搖了搖頭,「鬧事,未必等於縱火。也有可能是朝中另有嫌怨之人,借著這場士林風波渾水摸魚,嫁禍江南士族,挑起更大紛爭。」
說完,他語氣猛地一變,「算了,我們只管把證據上報,剩下的就看上官的意思。咱們不必妄加揣測,這不是你我能參與的事。」
其他人也猛地驚醒,對啊,外面的開封府丁卒正在抓人,他們可不想撞上。
另一開封府屬官點點頭,「我們只憑物證說話,不可憑猜想抓人。今晚,再把府中所有僕役、守門人逐一傳喚問話,近幾日出入府邸的訪客、商販、匠人,全部登記,逐一追查下落。」
「再把所有的卷宗整理好,遞上去。」
很快, 一隊皇城司探員領命散開,分頭去詢問倖存的婢僕,走訪昨日圍觀鬧事的街坊鄰居,沿著街巷追查昨夜入夜之後行蹤可疑之人。
消息傳回宮中,趙昊拿著勘驗文書,靜靜看了許久。 「竟然真的有人敢放火,簡直是膽大包天!」
一旁的承安回道,「請陛下放心,皇城司的探子已經散開,只要給咱們時間,定然能抓到縱火的兇手。」
趙昊閉上眼,回想這幾日朝野的動向,一個個事跡在他腦海里浮現,逐漸串聯,「罷了,把皇城司的探子收回來,開封府的人也不要在京城裡到處抓人。」
「這件案子查得慢一點無妨,一定要紮實,抓不到兇手也無妨。」
抓不到兇手等於是頭懸利劍,時刻給那幫江南士族警醒,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這次,他怎麼也要讓江南把這道科舉改制落實。
朝廷顏面受損,總要有所補償,不能面子丟了,里子也沒了。
事實上,趙昊也清楚,開封府不大可能查到兇手,汴京這麼大,就算有皇城司的情報幫忙,他們也查不清楚。
想了想,趙昊吩咐道,「傳旨給吳居厚,若是查明真的是江南激進士人挾私報復,按律處置,但不可牽連整個江南士林。」
說到這,他眼裡閃過一絲冷色,「若是有人在背後借題發揮,嫁禍南人,挑動南北不死不休,那此人的用心,比縱火之徒更為歹毒,更要嚴懲。」
大宋不是沒有敵人,汴京這麼大,混進遼國和西夏的細作一點都不稀奇,他們在這件事上煽風點火也不是沒可能。
承安面無表情的應下, 「奴婢謹記陛下吩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