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曾布,你枉為南人!
垂拱殿會議結束,諸位宰執們陸續離去。
走出大殿,曾布放慢腳步,等到身後的蔡京追上來,望著他那斑白的鬢髮,想到自己的頭髮全白了,不禁生出了幾分緊迫感。
每每看到蔡京這張臉,他心裡都有些不舒服,「此番西征,干係重大,你可不要拖他們的後腿。」語氣略帶幾分嘲諷之意。
面對曾布的嘲諷,蔡京笑了笑,陰陽怪氣道,「曾公放心,此番定然功成,絕不會重蹈元符年間的覆轍。」
瞬間,曾布反倒是被噎住了,當初青唐得而復失正是他擔任樞密院事的時候,蔡京這是拐著彎罵他無能。
「哼。」
他冷哼一聲,大袖一甩,邁著步子走了。
蔡京立在原地,一手放在身前,一手放在身後,看著曾布的背影,無聲的笑了笑,晃晃悠悠的離開大殿。
垂拱殿內。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趙昊坐在御座上,打量著姚麟,這位從元豐年間走過來的老將身形已經不再硬朗,臉上的皺紋愈發多了。
殿內只剩下君臣兩人以及在不遠處伺候的內侍。
姚麟望著案上的輿圖,問道,「官家是在為滅夏做打算?」
雖是疑問,可語氣里滿是篤定。
趙昊點點頭,「不錯,滅夏是一場大戰,不打則已,一打必須盡全功,防止遼國干涉。在此之前,朕要斷其臂膀,令西賊無喘息之機。」
「這兩年,西賊內部才剛剛渡過災荒,國力尚未恢復。我大宋拿下青唐,便能在其側翼威脅西賊。即使不打,也能牽制對方的兵力。」
「西夏是一個小國,人口不過百萬,國力有限,所養之兵有限,朕就是要讓西賊不敢懈怠,逼李乾順窮兵黷武,以舉國之力養兵。」
西夏能在大宋和遼國之間立國生存已經是了不得的奇蹟,可當大宋完成戰略轉型,全力對付這個邊陲小國之時,他們根本扛不住。
歷史上,即使在趙佶那種貨色的領導下,西夏都被爆錘,要不是金國突然崛起,促使大宋完成戰略轉向,彼時的西夏說不定已經被滅國。
只能說,李乾順碰到了好時候,三個國家的君主就他還像個樣。
趙昊對付西夏的辦法就是明牌,他想安穩發育,恢復實力想都不要想,被大宋完成戰略包圍,你猜他睡不睡得著。
沒有個幾萬常備兵馬,他根本沒有抵抗之力,以西夏這塊土地要養這麼多兵馬,還要養上面那層大臣權貴,只能極盡盤剝,到時候大宋一來,王師天降。
這些党項百姓難道還會忍受上面的盤剝嗎?
趙昊可不想滅了西夏,大宋還得在這裡打治安戰,只能讓他們自毀城牆,民心盡喪,朝廷才好接受這塊土地。
實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效仿李文忠,來個車輪放倒!草原是異族,現在盤踞在河套之地的西夏人如何不是異族?
甚至蒙古人曾經在西夏做的事,大宋也未嘗不可!
聽完趙昊的話語,姚麟瞬間便洞察了趙昊的戰略意圖,大宋現在不是不能打,但不能一戰拿下打的就沒有價值。
不如軟刀子放血,肥的拖瘦,瘦的拖死,西夏要是忍不住反抗更好,論防守戰,大宋還真不怕誰。
想到這裡,姚麟不禁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御座上的趙官家,「陛下英銳果決,臣遠不及也。老臣如今已年過七旬,沒有多少日子了。」
「往後,大宋若是滅了西賊,臣懇請陛下派人在老臣的墓前告知,老臣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說完,他竟是當場跪下,給趙昊行了個大禮。
趙昊內心有些震動,連忙起身,走下御階,親自把姚麟扶起來,「老將軍請起,只要老將軍好好活著,一定能看到大宋滅夏的那一日。」
姚麟知道趙昊在安慰他,可他心裡仍然很高興,他姚家幾代人在西北浴血廝殺,與西賊那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今日他不是看到了滅夏,而是看到了滅夏的希望。
當年,他得知神宗皇帝五路伐夏都沒有今日這麼高興,因為官家比神宗陛下年輕,比神宗陛下更穩。
他或許不懂軍事,但他懂戰略,在最大程度上為西軍創造有利條件,一旦陛下的戰略實行,西賊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
……
汴京盛夏將至,御街兩側綠柳垂絛、繁英落盡,宮牆之內槐影濃密,連日晴好無雨,地氣燥熱,風過街巷裹挾著一股悶燥滯氣,令人不敢久待。
歷經三月士子鬥毆、宮禁失火風波,又經四月財政大議、西疆定策、擇帥授命,朝堂大政已然錨定。
官家趙昊欽點王厚總領河湟軍務、章楶專督西疆轉運,征伐青唐、合圍西夏的戰略定下,朝廷沒有昭告天下,由中樞楷書謄錄、加蓋玉璽,通過驛路快馬,日夜兼程傳往西北熙河路、秦鳳路治所。
自此,大宋正式進入戰前全面備軍階段,不過,趙昊也沒指望能瞞過西夏,戰前籌劃物資,運輸糧草,幾萬人的大會戰,根本瞞不住。
畢竟西夏離關中還是太近了,這裡的大動向對他們基本上沒有秘密可言。
中樞詔令抵達西疆之日,西北邊陲諸司即刻聞令而動,全線運轉起來。
遠在熙河路屯田的王厚接得中樞詔敕,焚香跪讀,叩謝天恩,一身文官衣袍的他立於軍帳之前,手持聖旨,神色肅穆沉毅,當年因青唐得而復失遭貶的積鬱一朝得舒。
自己的父親王韶畢生經略熙河、拓土安邊,惜元符二年,青唐得而復失,他的前途也因此受到影響,成為自己的憾事。
如今官家決斷、國庫充盈、授自己全權制敵、不設中樞掣肘,正是他承父遺志、肅清邊患、底定河湟的千載良機。
王厚當即於軍帳召集諸路裨將、巡檢、蕃部首領,當眾宣讀聖詔,嚴明軍紀、分撥兵馬、排布斥候:「今官家下旨,朝野同心,決意再征青唐,斷西夏右臂,復河湟故土。」
「吾受聖恩,總領兩路十萬邊軍,此戰不求速勝、務求久固!凡我將士,厲兵秣馬、整飭甲械、操練戰陣、安撫蕃民,嚴守軍令、毋擾地方、毋濫殺降眾、毋私掠財物,務必洗雪元符敗績,為大宋永固西疆!」
軍令既出,西疆軍營壁壘森嚴、旌旗林立,操練之聲晝夜不絕。
與此同時,兼任熙河路轉運使的章楶,即刻啟動全線後勤籌備。他老成持重、深諳邊地轉運之難,吸取元符年間糧道斷絕、後勤脫節的致命教訓,不敢有半分懈怠。
很快便傳令西北各州軍、漕運衙門、常平官署,分四路統籌軍需:
第一路,調集秦鳳、熙河本地官倉存糧,就近補給前線駐軍,保障士卒日常口糧,免去長途轉運耗損。
第二路,調撥河南、河北諸路漕糧,由汴河、黃河溯流西上,轉運至關中樞紐糧倉,再分批次陸路輸送邊寨;
第三路,令各州軍作坊晝夜趕造神臂弓、步人甲、長柄朴刀、守城拒馬、營帳篷布、隨軍藥械,補齊軍械損耗;
第四路,徵調沿線民夫、車馬,修整隴右殘破驛道、河谷糧路,於險要山口、河谷要道修築臨時糧寨、戍堡,層層布防、步步屯糧,減少大軍糧道被截的隱患。
西北大地,自關中至河湟,車馬絡繹、糧草堆疊、匠作轟鳴、民夫奔走,舉國備戰有條不紊、穩步推進,一派大戰將起的肅然氣象。
與此同時,朝堂六部亦全力配合西征大局,中樞上下一心,盡數聚焦西疆戰事,只待夏秋時節,天時地利齊備,便可揮師河湟。
然而,誰也料不到,正在朝廷備戰的時候,那場始於三月、席捲南北的科舉改制風波,並未隨士子鬥毆結案、恩科停考而平息,反倒在四月下旬徹底發酵、愈演愈烈,從市井士子的私下怨懟,升級為朝堂南臣的公然對抗,南北朝野矛盾被徹底擺上檯面。
自乾聖五年科舉新制落地,南方諸路限額大減、文風改制、重實學輕詩賦,徹底擊碎了江南、兩浙、福建百年以來獨占科場、壟斷朝堂的格局。
數十年來,南方文風鼎盛、士人輩出,兩浙、福建、江南東西路士子,憑詩賦文采常年包攬金榜高第,入朝為官者數不勝數,漸漸形成根深蒂固的南方士林朝堂派系。
科舉改制,看似是均衡南北人才、矯正百年積弊,實則直接斬斷了南方士族世代傳續的入仕捷徑,動了江南士族、文人圈層的根子。
此前三月,南方士子街頭鬥毆、私下怒罵宰執,尚是底層書生的意氣憤懣,時至四月,朝野議論沉澱,南北利益衝突徹底激化,一眾南方出身的中低層朝臣、館閣詞臣、州縣京官,再也無法隱忍。
這些官員,或是出身江南世家、世代以科舉傳家;或是十年寒窗憑詩賦登科,靠著南方文風優勢躋身朝堂。
他們或是家族子弟、門生故吏盡數寄望於科場仕途。如今新制一出,南方子弟登科難度倍增、入仕名額銳減,等於斷了家族後輩的晉升之路。
起初,南臣尚且隱忍,只在私下私議、暗自惋惜,不敢公然對抗國策、非議聖斷。可隨著時日推移,「朝廷抑南、宰執害士」的言論開始發酵。
江南各地書信源源不斷送入汴京,地方士族怨聲載道、紛紛托人傳話,朝中南方官員的壓力日積月累,終於徹底衝破底線。
四月下旬起,辭官之風驟然席捲朝堂。
最先請辭的,是數名館閣清流、翰林院詞臣。翰林院檢討、福建出身的新任御史陳瓘見官家對他的彈劾奏本留中不發,已讀不回。
可能是受不了官家的冷暴力或者擋不住來自南方老鄉的壓力,他憤憤不平之下寫了辭疏,遞入中書門下。
奏疏里怨氣凜然,「國朝百年取士,唯才是舉、無分地域。江南文風冠絕天下,代出賢才、輔佐社稷,從未負國。」
「今新政偏頗,因地限才、以制抑士,棄百年文道、薄南國士林。臣本江南布衣,以文入仕,不忍見斯文道消、南國寒心,今請辭本官,歸老山林,不求宦途,不逐時勢!」
緊隨其後,福建出身的起居舍人、江南西路的禮部員外郎、荊湖南路的中書舍人,前後共計一十二名南方籍朝臣,接連遞上辭呈。
其中有館閣詞臣、有禮部屬官、有台諫散官、有州縣入京的資序官,人人理由相近,皆以「科制失衡、斯文受挫、心灰意冷、難任其職」為由,憤而掛冠,請辭歸鄉。
一時間,中書門下堆滿南方官員的辭疏,政事堂之內,辭官案牘堆積如山。
這些人以辭官抗議的極端方式,公然對抗中樞科舉新制,宣洩南方士林對曾布、對中樞、對朝廷南北制衡國策的極致不滿。
辭官威脅嘛,大宋的老傳統了。
福寧殿,趙昊看著通見司遞上來的辭官奏本,丹鳳眼眸里散著幾分冷意,敢用辭官威脅朕?痴心妄想!
這些人裡面沒有宰執級別的大員,待制以上的文官以及御史是有,但都無傷大雅,穩住了他們上面的人,下面的人再蹦躂也就那麼一回事。
大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做官的人,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做官的人還找不到?
趙昊把這些奏本丟到一旁,直接留中不發,要是一次上奏就准了,有點傷他們了,還是給他們留點面子。
饒是趙昊不在意,可朝堂之上,氣氛再度緊繃起來,下了朝之後,大家不復往日的輕鬆,變得謹言慎行。
尚書左丞陸佃同為浙人,愛惜士林、深諳南方士族怨氣,看著堆積如山的辭呈,心中五味雜陳。
他雖認同改制利大於弊、為國固本,卻也深知此番改制對南方士族打擊至深,故而憂心忡忡,再度入政事堂勸諫曾布:
「曾公,此番風波已然失控,十幾名南臣同日請辭,絕非偶然,乃是江南士林積怨爆發。科舉新政固是糾正過往之弊,然操之過急、損傷過巨。」
「若任由辭官風潮蔓延,南北對立徹底公開,朝野撕裂、人心浮動,於新政推行、於朝堂安穩,皆是大害。可否稍作讓步,微調規制、安撫人心?」
曾布立在尚書省都堂窗前,望著窗外沉沉暮色,神色冷峻,歷經朝野數次風波,他早已歷練得沉穩剛硬、不懼非議謗言。
但這件事絕無後退的可能,就像當初他們變法一樣,一旦退讓,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南北失衡積弊百年,若因一時士怨、幾人辭官便退讓妥協,此前所有破冰改制、匡扶積弊的努力盡數作廢,他曾布的名聲已經毀了,但這件事必須做成。
曾布緩緩搖頭,語氣沉穩決絕: 「陸左丞此言差矣,為國改制,豈能因私怨而廢公義?此輩辭官,非為國慮、非為公允,乃是為一己家族仕途、為南方士族私利!」
「百年來,南士壟斷朝堂,北地寒俊沉鬱下僚,吏治偏頗、人才失衡,社稷積弊深重。今日朝廷忍痛改制,乃是為天下公允、為朝堂長治久安。」
「若因數臣辭官便退讓,便是公義屈從私怨、國策受制於士林。今日可讓科制,明日便可讓法度、讓國策!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他們要辭,便准其辭。朝堂不缺戀棧私利之官,社稷不需畏懼變革之臣!」
「山可移,此志不可移!」話語鏗鏘、毫無轉圜餘地,甚至隱隱透著幾分慘烈。
陸佃瞪大眼睛,盯著曾布,那最後一句話分量極重,當年元祐年間車蓋亭詩案,宰相才確被貶,彼時太后高滔滔罷新法,啟用舊黨。
新黨諸位大員紛紛被排擠出朝堂,因車蓋亭詩案,蔡確被舊黨中人彈劾,結果高滔滔直接下詔要把他貶到新州安置,也就是當時的嶺南。
這對於宰相而言,處置太重,連舊黨都被嚇到了,紛紛勸諫,結果,高太后就回了一句,「山可移,此州不可移。」
當時蔡確已經五十七歲,流放嶺南等於是讓他去死,這次貶謫徹底改變了黨爭的性質,也為後來章惇等人起復,下狠手收拾舊黨埋下伏筆。
按照正常來講,貶謫是先往嚴了判,群臣說情再改個地方,說的過去就行了,舊黨也沒想把蔡確弄死。
奈何他們碰上了女中堯舜高滔滔,女人上頭,情緒來了,可不管你什麼政治不政治,我改了,臉面往哪放?
這句話落在曾布身上也是一樣,他現在已經是滿身罵名,縱然恢復舊制也挽救不了他的名聲,不如一條路走到黑,大不了以後不回江南,埋骨異地。
陸佃默然長嘆,心知曾布心意已決,此次改制勢在必行,再勸無益,只是暗自憂心南北裂痕愈演愈烈。
李清臣中立旁觀,亦感慨道:「變革之世,必有陣痛。今日士怨沸騰、辭官成風,是百年積弊反噬,亦是新政立威必經之路。只是風波未止、暗流洶湧,恐還有更大禍事將至,還望曾公好自為之。」
曾布點點頭,默然不語。
誰料二人一語成讖。
朝堂南臣辭官抗議尚未平息,一場更大的風波,直接衝到了左相曾布的家門之前,鬧得滿城風雨、京師震動。
曾布祖籍江南撫州南豐,乃是江南頂級士族名門。曾氏一族書香傳家、世代簪纓,紮根江南數百年,門生故吏遍布南方諸路,族中子弟、宗親後輩數十年來盡數依靠科舉入仕、立身朝堂,是江南士林派系的核心宗族之一。
此次科舉改制,對南方諸路限額大減、打壓浮華文風,受損最嚴重、怨氣最濃烈的,便是曾氏這樣的江南頂級士族。
曾布身為曾氏當代最高官、朝堂左相,非但沒有偏袒江南宗族、為本族爭取便利,反而牽頭三省核議、全力推動改制、頂住天下罵名落地新政,親手斬斷了本族、本鄉、本派系的仕途紅利。
在江南曾氏族老、宗族子弟眼中,曾布已然成了背叛鄉梓、背棄宗族、殘害南國士林的罪人。
四月下旬,三名鬚髮皓白、德高望重的曾氏宗族元老,自撫州南豐千里迢迢水陸兼程、趕赴汴京。
為首老者年近七旬,是曾布的族叔、曾氏族長,其人終身治學、執掌族規、威望極重,一心維護廣大曾氏門庭。
隨行二人皆是族中宿老、鄉賢耆老,皆是看著曾布長大、教導曾布治學入仕的宗族長輩。
三人一路車馬勞頓、日夜兼程,懷揣滿腔怒火,抵京之後,不歇片刻、不擾驛館,直接攜宗族子弟數十人,浩浩蕩蕩奔赴汴京曾府宅邸,堵門問責、當眾怒斥。
當日午後,曾府大門之外車馬圍聚、人聲鼎沸。
曾氏族長一身粗布儒衫、白髮蒼顏、脊背微駝,卻氣場凜然、怒氣勃發,立於曾府朱門之前,當著往來路人、街坊百姓、府前僕役,揚聲痛斥,字字泣血、聲聲含怒: 「曾子宣!你出來!老夫千里迢迢自南豐而來,今日必要問你一個公道!」
喧鬧之聲瞬間傳遍整條街巷,無數京城百姓、閒漢路人看到三個鬍子都白了的老頭和十幾個人堵在宰相府邸門前,紛紛圍攏圍觀。
很快,這條街就被圍的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曾府管家見狀大驚失色,認出了這是曾家的族老,連忙關閉側門、上前躬身勸慰:「族老息怒!相爺今日在尚書省當值,尚未回府,還請族老暫且安坐府中歇息,待相爺歸來再做商議!」
「不必!」
老者怒目圓睜,衣袖狠狠一拂,打斷管家話語,「他不回府,老夫便在此等!今日老夫就要當著滿城汴京百姓的面,問問他曾子宣!」
「他出身南豐曾氏,長於江南沃土,受江南文脈滋養、食江南水土長大!宗族養你成人、鄉梓育你成才,供你寒窗苦讀、金榜題名,讓你躋身宰執、位極人臣、光耀門楣!」
「可你身居高位、手握權柄之後,不思回報鄉梓、庇護族人、扶持江南士林,反倒助紂為虐、自斷根基!」
「朝廷改制科舉、苛限南方諸路、打壓江南文士、斷江南萬千子弟仕途,天下皆知!此事是你曾布牽頭做主、三省推行!」
「百年以來,江南文風鼎盛、人才輩出,為國輸送無數棟樑賢臣,何曾負了大宋、何曾負了朝廷?」
「你為討好官家、穩固自身權位,不惜背棄鄉梓、殘害同族、打壓故土文脈!你讓南豐曾氏百年清名毀於一旦,讓江南萬千寒門子弟前路斷絕,讓世代滋養你的故土萬民寒心!」
「你這等背祖忘宗、自私趨利、賣鄉求榮之徒,何顏立於朝堂、何顏歸葬故土、何顏面對列祖列宗!」
「曾布,你枉為南人!」
一番怒斥,字字誅心、句句刺骨。
圍觀百姓頓時譁然議論、聲聲四起,這話罵的真狠啊,簡直是在戳曾布的脊梁骨。
旁人紛紛詢問,才得知這些人是曾布的族人,市井百姓、南方旅居的士子,聽聞族老怒斥,趕緊湊過來附和,對著曾家指指點點、非議不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