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石二鳥

  不僅僅趙昊沒有說話,除了安惇之外,殿下其餘宰執都按兵不動,緘默旁觀,也不貿然出頭,任由兩派爭論。

  這些人並不能決定這件事,他們爭論的唯一意義就是將矛盾擺到檯面上,讓朝臣們參與進來。

  爭辯了大半個時辰,聲浪漸漸回落,兩邊依舊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這時,滿殿文武,目光齊齊投向班列之首的曾布,等候他出來定奪。

  面對眾人的目光,曾布手握象牙笏板,緩步踏出,殿中當即安靜下來,宰相,禮絕百僚,乃是百官之首。

  曾布為新黨領袖,支持者眾多,在官家不出面的情況下,他的意見,分量極重。他先是朝趙昊躬身行禮,而後轉過身面向群臣。

  「諸位,聽我一言。」

  「安中丞與諸公擔憂軍卒逃亡,乃是顧念京師宿衛,其心為公,張舍人等體恤血戰之士,意在鼓舞軍心,亦是為公。」

  他先是肯定了雙方的價值,接著道,「若是驟然將天下廂軍、禁軍一併除去黥面,風險確實難料。可蔡學士之奏,並非盡廢舊法,只先行於在京禁軍試點,外路廂軍、邊戍兵卒一切循舊,以腰牌替代黥面,先觀成效。」

  「諸位須知,禁軍乃是我大宋精銳,其戰力士氣關乎國家根基,若罷黥面可提升禁軍士氣,於朝廷而言也是一樁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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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軍在京城,便於朝廷改制,若有不諧,再做計較,如此一來,進退皆有餘地,不至於激生大變,此事暫且依從蔡京所議,于禁軍中實行。」

  他轉身面向御座躬身奏報:「官家,可降下明詔,只針對京師新募禁軍,停止黥面,鑄造軍籍腰牌,樞密院與三衙會同蔡京一同訂立規制,層層核查簿籍。」

  「各路在外軍兵,一切照舊。待實行一段時日之後,統計禁軍逃亡數目、軍心民情,再議是否向外路推行,如此穩妥。」

  趙昊微微頷首,面上無喜無悲,十分平靜,「曾卿所言甚是,便依你和蔡卿兩人所奏。著樞密院會同三衙、蔡京,議定軍籍腰牌樣式、軍士簿籍條令。」

  「京師禁軍新募者,不再黥面;已經刺字的舊有禁軍,聽其本人自願,不得強行除去。外路諸軍,仍守舊制,此事就此定議,爾等不許再議。」

  曾布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內,現階段,他和趙昊有同樣的目標,能增強軍隊的實力,他樂於見到,或者說,相比於士卒們抬頭,制度崩壞,些許風霜算不得什麼。

  殿內,蔡京聽到趙昊說的話,眼裡閃過一絲嫉妒,我都豁出去帶頭,為此殫精竭慮,曾布只是出面說一句,就分潤了自己的功勞。


  實在是不甘心!

  合著風險我冒了,功勞還給你搶了,想到這,他心裡便有些不舒服,猛不丁浮現出一個念頭,我如果是宰相就好了。

  皇帝,宰相的意見一致,其餘的官員也不好再說什麼,旨意既下,安惇、李清臣等新黨保守派心中大為不悅。

  可此策僅僅局限於京師禁軍試點,沒有動搖天下軍制,又有曾布居中調和,沒有直接推翻舊制,一時也沒有再強力爭辯的理由,只得悻悻退回班位。

  曾布的餘光掃了蔡京一眼,躬身領命,「臣遵旨!」

  朝臣們無論願不願意,只能跟著附和,「臣遵旨!」

  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的爭論彌平,反對的朝臣心有不甘,而主張變通的新黨諸臣心中清楚,雖未達成全盤改制,終究在舊軍制上撕開一道缺口,盡皆斂笏稱善。

  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黥面改制風波就此暫時落幕,散朝之後朝堂內外議論依舊不息。

  隨著尚書省詔書下達,樞密院、三衙已經著手籌備銅腰牌鑄造,重新梳理禁軍軍籍簿冊。

  龍圖閣直學士蔡京領受總領差事,一眾傾向變通的新黨官員被調去協辦。安惇一派雖多有腹誹,短時間之內,再難掀起大規模阻攔。

  ……

  福寧殿東閣。

  下朝之後,趙昊在內侍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常服便裝,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貓,餵了快一年,原本幾個月的大貓肥變得肥嘟嘟的。

  宮裡的伙食不僅養人,更養貓,烏雲蓋雪的皮毛摸著十分舒適,平緩而富有節奏的呼嚕聲響起,使得他的心緒漸漸放鬆。

  今天朝堂的局面不出他所料,即使有些許爭論,在他和宰執大臣們意見一致的時候,中低級官員的反對根本掀不起水花。

  就像當年變法一樣,話語權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上,只要他不是一意孤行,手下依然有聽話的官員,朝臣們根本阻止不了他。

  想起曾布的反應,他臉上便不禁露出淡笑,果然,還是要有威脅,曾布才能動起來,要是沒蔡京冒頭,群臣熱議之下,他未必不會反水。

  說到底,曾布是新黨的領袖,在新黨內部意見分裂的時候,他不得不考慮手下人的情緒,其次才是他這位皇帝。

  他的權利不僅來於上,更來源於下,沒人聽他這個宰相的話,他跟光杆司令也沒什麼區別。

  在大宋朝,宰相跟皇帝頂牛又不是一次兩次,事後,他補一句,祖制不可輕動,趙昊也只能憋著,甚至不能用這種事去打擊他的權威。

  蔡京的出現就是給他敲響警鐘,那你曾子宣的地位絕不是穩如泰山,下面有的是能取代你的人。


  往上數,他也能把蘇公拉回朝堂當吉祥物,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他也絕不會這樣做。

  今日的朝堂再加上前幾日去蔡京府邸,他所傳達出來意思只有一個,蔡京簡在帝心,很聽話。

  而蔡京本身很能幹不說,在新黨裡面也有一幫相熟的人,與素來中立的右相不一樣,他是真的能威脅到曾布的地位。

  歷史上,曾布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更是專權攬權,相比於下面人的意見,還是保住自己的相位更重要。

  他曾布也不敢賭官家的意思,賭輸了,那就是真的輸了。

  趙昊也需要朝堂出現另一股勢力分裂新黨,不至於讓新黨合力一處,此所謂一石二鳥,用人制衡之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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