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還有沒有心？
穆武帝臉頰一瞬間繃緊，怒火在眼底蔓延：「你母親在宮裡行巫蠱之術，本應該被牽連九族，朕當年只處死她一人，已是格外開恩，你還指望一個罪後在宮裡有牌位？」
謝昭顏嘴角揚起嘲弄的弧度：「母后到底有沒有行巫蠱之術，父皇心裡清楚；她死得冤不冤，你心裡也明白。」
穆武帝死死盯著她，眼神充滿肅殺之氣。
這是一個帝王屢次被人冒犯的憤怒，也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掌權者，被揭穿了秘密卻又無能無力的惱羞成怒。
「兒臣不想跟父皇爭論。」謝昭顏語氣淡淡，「我的要求很簡單，在奉先殿設立我母后的牌位，請文貴妃和她的子女都去磕頭祭拜，若父皇不同意，那就眼睜睜看著你的寶貝兒子臟腑枯竭而死吧。」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欲走。
「站住！」穆武帝聲音冰冷，「昭華，你這麼做，就不怕引起公憤？」
謝昭顏轉過身，笑意譏誚：「父皇當年寵妾滅妻，縱容貴妃以下犯上，杖殺皇后，都沒有引起公憤，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女子，只因思念母親，想為母親立個牌位，怎麼就會引起公憤了？」
「你對端王下毒！」穆武帝怒吼，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是你的皇兄，是血脈至親，昭華，你還有沒有心？」
「當然沒有。」謝昭顏目光微抬，面上笑意褪去，只剩下復仇的仇恨和決絕，「父皇說我對端王下毒，可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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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母后被杖殺在我面前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父皇現在問我有沒有心，不覺得可笑嗎？」
「朕說過，你的母后——」
「父皇省省吧。」謝昭顏打斷他的話，「兒臣不想再聽那些無謂的狡辯，你只需想好要不要答應我的條件，其他的說什麼都沒用。兒臣不著急，可以給父皇時間慢慢想。」
「反正中毒的人不是我。」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離開。
跨出大正宮門檻，身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巨響。
穆武帝把御案賞的奏摺一股腦兒全掃落在地，茶盞被砸了出去，落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這是已震怒到極點，再也無法忍受的情緒失控。
宮人們低頭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駭得臉色發白。
謝昭顏沒回頭，逕自走出大正宮。
站在殿階上，她遙望著遠方天際，彩霞漫天，如一團團正在燃燒的火焰，美得驚心動魄。
她抬手輕捂著心口。
這裡正在劇烈的跳動，有股火焰在燃燒。
已經許久沒有這種心臟怦怦跳動的感覺了，她的心像是死了一樣，荒蕪蒼涼，死寂沉沉。
唯有復仇能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父皇問她有沒有心。
她哪來的心？
母后死在眼前，滿目的鮮血帶給她的只有痛苦和創傷，她沒瘋已經是意志強大，誰也不能要求一個七歲的孩子眼睜睜看著母親慘死，還能保持堅強和善良。
母后死了，她在宮裡舉步維艱，被三皇子欺負了兩年。
去謝家之後，她感受到的也不是溫情，而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以及商賈之家的冷漠。
是復仇的信念支撐她到現在。
她有沒有心？
真是個可笑的問題。
謝昭顏垂眸，一步步拾級而下。
「郁昭華！」一個焦灼憤恨的聲音響起，文貴妃在宮人簇擁下疾步而來，腳步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璟兒中毒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對他下毒？！」
謝昭顏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高貴華麗的美婦人，對方神色焦灼，難掩眼神里的急切。
短短一個多月，美麗明艷的文貴妃肉眼可見地憔悴不少，再不復往日光彩奪目。
謝昭顏面色從容：「怎麼可能是我下的毒？我一向與人為善，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不像文貴妃，心狠手辣，作惡多端，以至於你的子女一個個都遭了報應，足見老天有眼。」
文貴妃氣得崩潰，抬手就要打她：「你這個賤人！」
謝昭顏攫住她的手腕，不疾不徐地一笑：「還望貴妃娘娘冷靜，莫要失了儀態。」
「郁昭華。」文貴妃聲音顫抖，明明恨得咬牙切齒，眼底卻藏不住恐慌，「你到底想怎麼樣？」
謝昭顏斂眸，拂了拂袖口：「端王確實中了毒，但不是我下的。如果太醫解不了這個毒，不出一個月，毒素就會一點點侵入他的臟腑和大腦，他會慢慢失去神志，變得痴傻癲狂——這還是在心平氣和的狀態下。」
「倘若他易暴易怒，情緒不定，毒素就會侵蝕得更快，或許連半個月都不用，他就會發狂而死。」
文貴妃臉色發白，身形踉蹌。
「我身邊有個神醫能解天下奇毒，自然也能解端王的毒。」謝昭顏淡笑，「但我有個條件。」
文貴妃攥緊雙手：「你又想威脅我。」
謝昭顏不置可否：「我要父皇在奉先殿給我母后立牌位，貴妃娘娘需帶著你的三個子女去奉先殿抄經，在我母后牌位前跪下，給她磕頭認錯，求得她的原諒。」
文貴妃臉色煞白，厲聲道：「你做夢！」
「此事我不強求，全憑自願。」謝昭顏微微一笑，「只盼著端王的病情能出現奇蹟。」
說完她轉頭看了一眼大正宮正殿。
穆武帝負手站在那裡，表情深沉幽冷，渾身流露出冰冷懾人的低氣壓，像是隨時等著大開殺戒的樣子。
謝昭顏眉梢一挑，冷笑著轉身離開。
「皇上！」文貴妃看見皇帝，猶如看見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抓著穆武帝的袍袖，「璟兒呢？他怎麼樣了？皇上，臣妾想見璟兒，臣妾擔心他……」
穆武帝眉心擰起：「他在延英殿，朕讓杜太醫、曹太醫和張太醫時常看顧，最好能早日研製出解藥。」
延英殿？
文貴妃一怔：「那不是皇上的寢居處嗎？璟兒住那不合規矩。」
「他住在偏殿。」穆武帝眼底難掩陰鬱之色，「璟兒身體重要，規矩什麼的暫時先放放。」
「是。」文貴妃眼眶發紅，屈膝朝皇帝行禮，聲音忍不住哽咽，「謝皇上恩典，臣妾……臣妾不能再失去璟兒了。」
穆武帝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扶著她的肩膀：「朕不會讓璟兒有事的，別擔心。」
文貴妃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一點笑意，只是笑得太勉強：「臣妾相信皇上。」
「你可以去看看璟兒，看完之後就回宮去，別待太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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