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朕對不起她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一滯。

  武王沉默片刻,神色微斂:「兒臣只做應該做的事,請父皇明鑑。」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答非所問。」穆武帝語氣平靜,「朕問的是,你是否打算爭點什麼?」

  武王選擇實話實說:「兒臣想爭一個真相。」

  「什麼真相?」

  「戚曜是怎麼死的。」武王語氣淡淡,「軍中那十三位將領是怎麼死的,以及,賀奕川通敵之罪到底是不是真的。」

  穆武帝似是詫異,眼底浮現幾乎狐疑:「就這般?」

  「就這般。」

  「你不想爭太子之位?」

  武王仔細想了想:「父皇願意讓兒臣做太子嗎?」

  穆武帝沒說話。

  「兒臣從沒想過要當太子。」武王自嘲一笑,「兒臣知道自己不是四弟的對手,父皇也從來不曾屬意過兒臣,所以根本不會去想。」

  穆武帝不置可否:「如果你想做太子,就不會娶你的王妃。」

  一個沒有家世支撐的妻子,給他帶不來一點助力,他如何跟端王競爭?

  武王沉默片刻,平靜回答:「比起江山權位,王妃在兒臣心裡的分量更重。」

  穆武帝嗤笑,不予置評。

  他沒再多言,抬手揉了揉眉心,眼角縈繞著疲憊和陰霾。

  今天是賀奕川和柔嘉的大喜日子。

  雖然賜婚非他本意,可事已至此,他是真心讓他們倆好好過日子的。

  早上和貴妃一起送柔嘉出嫁的時候,他絕不會想到,成親當晚會把賀奕川送去刑部大牢。

  穆武帝輕輕閉眼,說不出眼下是什麼感覺。

  累,厭倦,煩躁,震怒,想殺人。

  「賀奕川的罪名板上釘釘了?」

  「父皇下旨拿人的時候,心裡應該確定了,此事已沒有轉圜餘地。」武王垂眸淡道,「除非父皇並不在意賀奕川假傳戰報、欺君罔上、試圖謀奪兵權這些罪名。」

  穆武帝沒說話。

  他對賀奕川已仁至義盡,能給的寬容他都給了。

  當眾要求寧安公主自貶為妾那天開始,賀奕川就犯下了抗旨之罪,後來被謝昭顏指控通敵,涉嫌殘害同僚,穆武帝就一直睜隻眼閉隻眼,沒有下旨徹查。

  後來賀奕川在相府喪儀期間作出淫亂之事。

  如今又假傳戰報,欺君罔上。

  穆武帝著實沒有理由再放過他。

  「此事就由你和刑部一起負責審問,朕給你們半個月時間,給朕一個明確的審問結果。」穆武帝揮了揮手,「跪安吧。」

  「兒臣告退。」武王起身離開。

  安靜到極致的大殿上,穆武帝整個人陷入寬大的椅子裡,疲憊和無力感爬上眉梢,他闔上眼,死氣沉沉地開口:「楊槐安。」

  「奴才在。」

  穆武帝問:「柔嘉公主還好嗎?」

  楊槐安低著頭:「今天是公主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難過是正常的。」

  穆武帝握緊扶手:「是朕對不起她。」

  謝昭顏搶奪她公主府的時候,他沒能阻止;謝昭顏要她嫁給賀奕川為貴妾,他沒能阻止。

  如今剛嫁給賀奕川第一天,大婚的喜氣還沒褪去,夫君就進了大牢,不但讓她新婚夜獨守空房,一旦賀奕川被定了罪,她還會成為寡婦。

  這是他最寵愛的女兒,可他現在護不住她。

  「皇上!」文貴妃帶著人匆匆而來,腳步慌亂,進殿直奔穆武帝而來,「臣妾聽說賀奕川被抓了?這是怎麼回事?皇上,賀奕川犯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抓他?」

  穆武帝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楊槐安朝她行禮:「貴妃娘娘。」

  文貴妃沒理他,逕自走到龍椅前,看著穆武帝的眼神焦灼不安:「皇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今天……今天是柔嘉的新婚日啊……」

  穆武帝閉上眼,語調里聽不出溫度:「他和岑纓指使手下假傳六百里加急戰報,謊稱北戎軍隊捲土重來,試圖用這種方式拿回兵符。」

  文貴妃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煞白:「怎,怎麼可能?」

  穆武帝淡道:「假傳戰敗之人根本不是從邊關來的,兩日前就被武王截了,人已送到刑部審問,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不是這樣的。」文貴妃慌亂地搖頭,試圖為賀奕川辯解,「此前賀奕川不是被皇上罰了嗎?他一直在家養傷,連賀家大門都出不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這些事?皇上,一定是有人誣陷他,定是有人誣陷他……」

  「貴妃,此事你不必操心。」穆武帝聲音里多了幾分威壓,「武王和刑部會調查清楚。」

  文貴妃一怔,臉上血色盡褪:「皇上,柔嘉剛嫁過去第一天。」

  「她是公主,大不了再住回宮裡。」穆武帝語氣淡淡,「我們該慶幸她跟賀奕川尚未圓房,還是清白之身,憑她的身份,以後再嫁不是問題。」


  文貴妃倒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以後再嫁不是問題?

  柔嘉是他們的女兒,不是小貓小狗,大婚當天夫君被押進大牢,滿朝文武會怎麼看她?

  貴妾身份本就是個羞辱,如今還要擔一個克夫的罪名嗎?

  何況……

  文貴妃想到她的計劃,若賀奕川被治罪,端王相當於被活生生斷了一臂,短時間之內有誰可以替代賀奕川,既能掌兵權,又能對端王忠心耿耿?

  「皇上!」殿外一名禁衛匆匆進來,單膝跪地,「端王殿下暈過去了。」

  「什麼?」文貴猝然轉身,急聲問道,「端王怎麼了?」

  禁衛軍低著頭:「端王今晚在賀家吃喜酒,賀將軍被帶走之後,端王不知何故……突然就暈過去了。」

  文貴妃眼前發黑,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煞白:「璟兒!」

  「太醫去了沒有?」穆武帝沉聲問道。

  「回皇上,端王妃已命人緊急把端王送回王府,請府醫為端王殿下診治了。」

  真是一團亂麻。

  穆武帝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宣太醫去端王府,務必確保端王安然。」

  「是。」

  「皇上!」文貴妃轉過身,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臣妾想親自去端王府一趟——」

  「荒唐。」穆武帝皺眉,斷然拒絕,「天色這麼晚了,你一個嬪妃哪能隨意出宮?」

  文貴妃眼眶發紅,無助到了極點:「可是皇上,璟兒是臣妾的兒子,臣妾——」

  「他也是朕的兒子。」穆武帝冷冷打斷她的話,「貴妃,朕理解你的心情,但規矩不可廢,你身為六宮之主,應該明白道理才是。」

  說著他命令:「楊槐安,送貴妃回宮。」

  「奴才遵旨。」

  文貴妃渾身力氣被抽乾似的,怔怔望著龍椅上的天子,一句話說不出來。

  良久,她垂下眸子,蒼白著臉站起身,木然地朝穆武帝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後宮之主?

  呵呵,真是可笑。

  她算哪門子的後宮之主?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