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求饒就該拿出誠意
椒房殿裡安靜得仿佛連空氣都凝結了。
夏嬤嬤震驚地抬頭看向謝昭顏，下意識地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對上謝昭顏那雙沒有溫度的眸子，渾身的血液像是突然凝固似的，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句說不出來。
習慣了狐假虎威的掌事嬤嬤，今日終於踢到了鐵板。
文貴妃掐緊掌心，臉頰幾次抽搐，眼底恨得快滴出血來，卻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為此甚至深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她強笑著開口：「那些都過去了。」
謝昭顏挑眉，似是覺得不可思議。
「都過去了。」文貴妃重複一遍，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想取信謝昭顏，「本宮當年也有做錯的地方，珩兒欺負你，是他不該，你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下手狠了些，我能理解。」
謝昭顏哼笑一聲。
文貴妃僵了僵，繼續說道：「昭華，以前的事我雖有苦衷，但抵不了你失去母親的痛苦，你報復我是應該的，我能理解，只是……」
她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勉強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只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就算為了你的父皇，為了大周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蒼生著想，你能不能……能不能就此收起仇恨？我不計較你廢了珩兒一事，你也不再怨恨我殺了你的母親，我們和平相處，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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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相處？
謝昭顏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閒適：「貴妃娘娘這是跟我低頭認錯，還是向我求饒？」
「你……」文貴妃一怒，隨即意識到什麼，趕緊壓下怒氣，笑得極為僵硬，「你可以認為我是認錯，也可以當做我是求饒。」
「認錯就是有錯，有錯就要付出代價。」謝昭顏嗓音漠然，「若是求饒，同樣也該拿出誠意。」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片刻。
空氣有些凝滯。
文貴妃斂眸掩去眼底陰鬱，力持平靜問：「你想要什麼？」
謝昭顏沒說話。
文貴妃自以為是地猜測：「賀奕川當眾讓你做妾，你不高興，本宮為你擇一個優秀出眾的夫婿，並要求他真心待你，這輩子絕不負你。」
謝昭顏嗤笑：「天下優秀男人多得是，我想要，可以自己得到，無需勞煩貴妃娘娘。」
「三姐說這話未免太不要臉。」柔嘉公主聽了半天，實在氣不過，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天下男人再多，你也不能都要了，母妃既要幫你賜婚，自然會選擇一個最好的——」
「最好的可以留給你，我不跟你搶。」謝昭顏淡道，「賀奕川文武雙全，樣貌出眾，軍功赫赫……雖然如今被削了爵位，奪了兵權，還陷入通敵的爭議之中，但依舊無法否認他的優秀，優秀到公主給他做妻都委屈了他，所以你去給她當貴妾，我相信你不會為此感到屈辱。」
柔嘉公主氣得失控，起身撲向她：「你這個賤人！」
「公主！」夏嬤嬤趕緊上前攔著她，「公主息怒，冷靜下來。」
「嬤嬤你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賤人！」柔嘉公主氣紅了眼，滿臉的怒火和殺氣，「都是因為她，我才落到這般境地，我一定要殺了她！」
謝昭顏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對柔嘉公主的失態無動於衷，仿佛造成這一切的人並不是自己，甚至連柔嘉公主口口聲聲要殺了她，她都平靜得置身事外一樣。
文貴妃當然不會允許柔嘉公主殺了她。
她暫時還沒弄清皇上受制於謝昭顏的原因，縱然心裡恨謝昭顏恨得要死，她也不能輕易動手。
何況楊槐安還候在外面。
文貴妃盯著謝昭顏看了片刻，淡淡吩咐：「夏嬤嬤，你把公主帶出去，本宮和昭華單獨聊聊。」
「是。」
夏嬤嬤拉著情緒激動的柔嘉公主，強行把她帶了出去。
文貴妃屏退左右。
殿內只剩下她和謝昭顏兩人。
對此，謝昭顏笑得玩味：「貴妃娘娘膽子不小，一個人都不留，不擔心我殺了你？」
文貴妃也不裝了，冷笑中藏著怨毒：「你不會這麼輕易殺了我，最好的報復手段是看敵人痛失所愛。」
「貴妃娘娘真是聰明。」
文貴妃臉色僵了僵：「昭華，如果我說，當年之事我有苦衷，你是不是壓根不相信？」
「什麼苦衷？」
「當年是皇上要殺她，我只是奉旨。」文貴妃為自己辯解，「你該知道帝王的薄情和唯我獨尊。若沒有他的提前授意，縱然我有再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對皇后動手。」
謝昭顏沒說話。
「皇上說，皇族嫡長子不能從一個商戶女的肚子裡出來。」文貴妃眼眶發紅，像是在懺悔，「我當年剛進宮不久，正值榮寵之際，以為皇上對我一片真心，他什麼事都跟我說，說他當年為籌糧草，在謝家人面前低聲下氣，還要受謝家人逼迫……」
「皇上是個仁愛的天子，做皇子時就牽掛著邊關將士，牽掛著天下蒼生，所以在謝家人面前忍辱負重，被迫答應他們娶謝家女為正妻的要求。」
「我……」文貴妃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我當時太天真，只知道為皇上分憂解難，皇上不喜歡的人，我為他解決，皇上不好動手的事，由我來做。」
謝昭顏執著茶盞，斂眸不語。
文貴妃聲音哽咽：「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也是無辜的呀！我當年年紀輕輕，聽信皇上的話有什麼錯？他是一國之君，是我的夫君，我……我只是相信他，聽從他的話，我有什麼錯？」
最後一句話剛落地，她突然面露懺悔之色，「不，是我錯了！縱然我有苦衷，可皇后娘娘確實因我而死，我有錯！我該懺悔……」
謝昭顏輕哂，像是在讚嘆她的演技：「貴妃娘娘的懺悔看起來像是真的，只是不管你有什麼苦衷，都無法改變我母后被你冤枉的事實。你當年下令杖殺她的時候，表情可沒有半點無辜和苦衷。」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在欣賞她的悽慘，享受著她的痛苦，你用不可一世的傲慢，居高臨下地碾壓她的尊嚴——就如同此時，我也在享受著你的痛苦一樣。你當年甚至想把這份痛苦，強加在當年才七歲的我身上。」
謝昭顏笑了笑：「貴妃娘娘，我那時只是年紀小，不是痴傻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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