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吃軟還是吃硬？
殿內的一切好似都靜止了。
文貴妃的眼淚還噙在眼裡。
她正用繡著牡丹圖案的帕子拭去眼角的淚花。
謝昭顏這番話落下，她動作驟然僵住，表情一點點凝固，就連眼角的眼淚都多了幾分虛假和僵硬，攥著帕子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仿佛要把帕子絞碎了似的。
時間變得緩慢而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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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貴妃閉了閉眼，極力壓下心頭戾氣，須臾，終於放棄煽情示弱的戲碼，笑得陰冷：「郁昭華，你還真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謝昭顏淡道：「不一定。」
文貴妃眯眼：「什麼意思？」
「貴妃說我軟硬不吃。」謝昭顏語氣平靜，「其實我還是吃的。」
文貴妃眯眼：「吃軟還是吃硬？」
「當然是吃硬的。」謝昭顏微笑，「貴妃或許可以試試刺殺我，萬一我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繼而心生恐懼，以後不敢再找你們的麻煩，對貴妃娘娘來說，算不算意外之喜？」
文貴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抿唇不語。
這正是她奇怪的地方。
謝昭顏從回來到現在，從來沒有一次流露出對死亡的忌憚和惶恐，她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囂張跋扈，肆無忌憚，得罪鎮北侯，暴打貴妃，搶奪公主府，頂撞皇上。
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渾然不知抗旨是死罪似的。
可事實上，就算她真的掌握了謝家大權，在皇族宗親、文臣武將遍地走的京城，謝家那點勢力也根本不夠看的。
她先得罪鎮北侯府，後得罪當朝最得寵的貴妃，賀奕川因為她而被削爵奪權，端王因為她而被杖責。
文貴妃死活都想不通，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不是沒想過殺了她。
可椒房殿被謝昭顏霸占的那晚，她在大正宮裡當著皇帝的面被謝昭顏暴打，皇帝那晚除了安慰之後，還警告她千萬別對謝昭顏出手，否則後果她承擔不起。
正因為如此，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
若是放在以前，誰敢這麼得罪她，絕對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偏偏這次在這個小賤人手裡吃夠了憋屈。
不過沒關係，皇上說她不用繼續忍了。
文貴妃也覺得自己的忍耐已到了極限。
想到這裡，她鬆開手裡的帕子，力持鎮定地開口：「本宮想知道，你到底用什麼辦法拿捏了皇上，以至於他對你如此忌憚？」
就算有了對付謝昭顏的手段，文貴妃還是好奇，所以她問了。
知己知彼，才能萬無一失。
「拿捏？」謝昭顏笑了笑，「貴妃娘娘為何不相信，父皇或許是真的覺得有愧於我，終於想補償我了呢？」
「不會。」文貴妃語氣篤定，「皇上若能選擇，他一定第一個殺了你。」
謝昭顏瞭然點頭：「看來父皇在我面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文貴妃神色一緊：「皇上說了什麼？」
「他說他以前最愛我母親，是因為你的父親把持朝政，你接連生了三個孩子，他沒辦法才會對你妥協。」
文貴妃怒道：「不可能！」
「父皇說他根本不想讓端王做儲君，以前都是那些都是騙你的，一來因為你長得好看，二來因為你父親門生眾多，他需要你父親的輔佐。」謝昭顏淡道，「不過這些話看來也是假的，父皇一直在騙我罷了。」
文貴妃無意識地攥緊帕子，神色一再變換。
皇上根本不想讓端王做儲君？
這不可能，皇上不會這麼說。
謝昭顏一定是故意騙她，她在挑撥她和皇帝之間的信任。
「貴妃方才問我用什麼手段拿捏父皇。」謝昭顏雲淡風輕般一笑，眸光平靜而漠然，「其實我並未拿捏父皇。」
文貴妃嘴角扯了扯，根本不信。
謝昭顏淡道：「是父皇利益我打壓異己，我只是他的藉口罷了，滿朝文武只看到父皇受制於我，卻並不知道他的受制於人都是裝的。如果沒有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他打壓丞相，杖責自己的兒子，削去賀奕川的侯爵，定會讓滿朝文武心寒，可有了我，他就可以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手裡握著父皇的把柄，這樣他就成了那個有苦衷的人。」
這番話落下，文貴妃表情裂開一條縫。
她不相信謝昭顏的話。
心狠手辣的人往往伴隨著陰險狡詐。
她是在挑撥皇上和她的關係，她不會相信的。
然而……
謝昭顏說的這些，偏偏卻是帝王最擅長且慣用的伎倆。
文貴妃想到自己年輕時確實受寵。
皇帝爭儲時需要兵權和錢財，兵權有定國公，錢財有謝家。
後來皇帝登基，因為根基尚淺，他需要丞相的支持。
武將鎮邊關，文臣治天下。
缺一不可。
她的父親在朝為官幾十年，門生遍布朝堂，皇帝急於拉攏，所以貴妃那幾年裡榮寵萬千，風頭無兩，孩子一個接著一個生。
後來定國公被收回了兵權，皇帝開始另尋有能力領兵打仗的武將，謝家嫡女雖然被封為皇后，在後宮卻毫無話語權。
國公府漸漸沉寂，文家卻顯赫這麼多年。
今日的文家跟當年的定國公府很相似。
定國公扶持了當今皇帝，而丞相府則是端王外祖父，文家支持的人必定是端王，不可能是其他人。
端王妃出自賀家，是鎮北侯之妹。
武將和文臣地方支持都有了。
所以皇上他，擔心端王威脅到他的地位了？否則他怎麼可能真的縱容謝昭顏如此桀驁跋扈，一再挑釁他帝王的威嚴？
「看貴妃娘娘的反應，應該是想明白了。」謝昭顏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滿意地收回視線，轉身往外走去，「貴妃娘娘還是早做打算吧。帝王從來都是過河拆橋，兔死狗烹，別真當自己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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