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鴻門宴
離開大正宮,謝昭顏走在長街上。
前面不遠處,一個人安靜地候在那裡。
謝昭顏目光落在她臉上,認出了她的身份。
是文貴妃身邊的夏嬤嬤。
九年前她就是文貴妃身邊最得信任的嬤嬤,如今更是升級為椒房殿掌事嬤嬤。
先皇后死的時候,謝昭顏七歲。
七歲的孩子早已開始記事,她清楚地記得夏嬤嬤每一次仗著貴妃得寵而對皇后冷嘲熱諷的嘴臉,也清楚地記得母后被杖殺時,她站在文貴妃身側,嘴角揚起的那一抹陰冷笑容。
狐假虎威,刁奴欺主。
這八個字在夏嬤嬤身上得到了最佳印證。
「寧安公主。」夏嬤嬤屈膝行禮,「奴婢奉貴妃娘娘之命,請寧安公主到椒房殿一敘。貴妃娘娘準備了剛出爐的糕點,還望公主賞臉。」
謝昭顏盯著她看了片刻,淡哂:「貴妃應該不是擺了鴻門宴吧?」
夏嬤嬤的臉色細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笑意勉強:「怎麼會?貴妃娘娘只是想跟公主聊聊心裡話。」
謝昭顏點了點頭:「帶路。」
「公主請。」夏嬤嬤正要前面引路。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寧安公主,請等等!」
謝昭顏和夏嬤嬤同時轉頭看去,只見楊槐安從身後追了上來,恭敬地開口:「皇上命老奴護送公主。」
夏嬤嬤臉色一變,不自然地笑道:「楊公公,貴妃娘娘想邀請寧安公主去椒房殿坐坐,公主暫時不出宮。」
楊槐安道:「沒事,我跟寧安公主一起去給貴妃娘娘請安,等公主和貴妃聊完,我再送公主出宮。」
夏嬤嬤攥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只能硬著頭皮笑道:「那就有勞楊公公了。」
「客氣。」
謝昭顏跟隨夏嬤嬤抵達椒房殿,姿態從容,猶如閒庭信步。
九年前她是宮裡最不得寵的公主,母后被杖殺之後,誰都能欺負她,誰都能踩她一腳。
九年後她再走進後宮,身份還是那個身份,皇族不太受歡迎的公主,可惜處境已大不相同。
她不再需要祈求別人給一線生機。
她也不需要跪在地上,磕破頭,只為求父皇放過母后。
母后不在了,求也沒用。
夏嬤嬤走在前面引路,楊槐安緊緊跟在身後。
謝昭顏心裡明白,楊槐安這是擔心文貴妃狗急跳牆對她下黑手,所以才要親自跟著,親眼看著。
眼下皇帝比謝昭顏自己更擔心她死。
抵達椒房殿,夏嬤嬤說要進去通報,讓謝昭顏在外面等等。
「我沒有等人的習慣。」謝昭顏語氣淡淡,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裡,「要麼我直接進去,要麼我現在離開。」
說著逕自拾階而上。
夏嬤嬤臉色一僵,連忙跟上,並試圖越過謝昭顏先一步抵達殿內。
阿蘭伸手拽了她一下:「夏嬤嬤,你急什麼?」
「我……」
「母妃,郁昭華就是個災星,她一天不死,我們一日沒有安生日子。」殿內傳來柔嘉公主壓低的,怨毒而無助的聲音,「今天非要她死在這裡不可。父皇那麼愛母妃,最多罵我們一句,只要郁昭華死,就算挨罵我也願意。」
文貴妃陰冷的聲音響起:「本宮心裡自有計較,你不用操心——。」
夏嬤嬤臉色一變,大聲開口:「貴妃娘娘,寧安公主來了!」
殿內驟然一靜。
謝昭顏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偏頭:「在椒房殿裡大聲喧譁,夏嬤嬤,你這些年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她話音落地,阿蘭二話沒說,轉頭就把人拽了過來,噼里啪啦四個耳光甩到夏嬤嬤臉上:「沒規矩的刁奴!」
「放肆!」文貴妃匆匆走出來,厲聲訓斥阿蘭,「哪裡來的賤婢,竟敢在椒房殿對夏嬤嬤動手?!」
阿蘭拍了拍手,冷哼一聲。
謝昭顏淡道:「阿蘭確實不該動手。」
阿蘭低頭認錯。
「昭華,宮裡有宮裡的規矩。」文貴妃定了定神,語調自帶冷意,「既然是你的婢女不動手,就由你來——」
「楊公公。」謝昭顏語氣平靜。
文貴妃一滯,猝然轉頭看去。
待看到楊槐安從殿外走進來,她瞳眸一縮:「楊公公怎麼來了?」
楊槐安先朝文貴妃行禮:「奴才奉皇上旨意,護送寧安公主出宮。」
文貴妃臉色一變,不自覺地攥緊手帕。
「公主殿下。」楊槐愛走到謝昭顏面前,「您有何吩咐?」
「夏嬤嬤在宮裡大聲喧譁,驚擾了本公主,勞煩楊公公教教她規矩。」
楊槐安一愣,面上划過一絲為難。
不過他的猶豫只有短暫的一瞬。
大概是意識到了謝昭顏的命令違抗不得,在文貴妃還沒有開口時,他就點頭:「是。」
楊槐安走到夏嬤嬤面前,抬手給了她兩個耳光。
夏嬤嬤被打懵了:「楊公公?」
楊槐安表情冷淡:「夏嬤嬤,你在宮裡伺候多少年了?宮裡不得喧譁,你不知道規矩?」
夏嬤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氣惱,卻不敢得罪楊槐安,只能低頭認錯:「奴婢知道錯了,勞楊公公教訓。」
文貴妃僵著臉,嘴角扯了幾次,都沒辦法揚起一抹自然的笑意:「一點小事罷了,不值得寧安公主生氣,進來坐吧。」
柔嘉公主坐在椅子上沒動。
謝昭顏走進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柔嘉公主看著她,繃著臉,眼神陰沉充滿恨意。
「貴妃娘娘,您跟寧安公主好好聊聊。」楊槐安告退,「奴才就在外面等著,稍後還得護送寧安公主出宮。」
文貴妃笑意又僵了僵:「本宮知道了。」
她轉頭走到主位前坐下。
夏嬤嬤剛挨了打,站在文貴妃身側,低垂著頭,沒再看謝昭顏一眼。
「昭華。」文貴妃開口,聲音極力和善,「本宮知道你心裡有恨,但當年的事情並非我的主意,你不該這麼心狠手辣地報復我。」
「我心裡有恨?」謝昭顏詫異,似是覺得她這句話說得奇怪,「貴妃娘娘誤會了吧?心裡有恨的人不該是你嗎?」
文貴妃一怔:「你說什麼?」
「我廢了你的兒子,使他成了一個太監。」謝昭顏一字一句,閒適得像是跟文貴妃品茗論道,「你一定恨不得啖我的肉,喝我的血,抽我的筋,扒我的皮才是。」
話音落下,文貴妃臉色僵得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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