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宮中禁忌
養傷期間,穆武帝派人送來不少名貴的補品,說是給謝昭顏補補身體。
隔兩天又命宮人送來幾匹綾羅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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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宮中司衣坊奉旨為她量身做衣裳,紅色織錦長裙尊貴大氣,月光紗錦衣輕盈華貴,月白織錦宮裝端莊溫婉,湖藍色緞繡氅衣……
原本只在大婚或者有功時才會賞賜的諸多首飾頭面,也被一一送了過來,宮人們垂眸侍立,一隻只精緻的錦盒在謝昭顏面前被打開。
累絲金鳳朝陽冠珠,鎏金銜珠步搖,紅寶石纏枝金蓮鳳釵,金玉祥雲壓鬢一對,東珠金鑲玉耳墜一對,赤金鑲玉手鐲一對,羊脂玉鎏金海棠主簪,小鸞珠玉輕步搖一對。
精緻華貴的珍品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送來的東西很多,謝昭顏沒有每樣都看,對於這份遲到十八年的「父愛」,她也壓根沒放在心上,送來的東西她都收了下來,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改變。
她如今對親情嗤之以鼻,對愛情也從不期待,只有復仇是她唯一的目標。
「東西留下。」她淡淡開口,「阿蘭,她們送東西過來辛苦了,給他們每人二兩銀子。另外,今晚公主府所有人加餐,每人賞賜十兩白銀。」
阿蘭領命:「是。」
距離上次每人發十兩銀子才過去剛剛半個月,公主又下令每人再發十兩銀子,如此散財童子般的做法,叫公主府所有下人歡天喜地,恨不得把心剖出來給公主看看,讓公主明白他們的一片赤誠忠心。
謝昭顏命人把東西都送進庫房,回到東暖閣,聽到晏棲梧問了一句:「你父皇是不是怕你再鬧出事端?」
謝昭顏淡道:「或許吧。」
大概是因為她出手太狠,朝中發生的事情太多,大臣們對謝昭顏都有些怕了,這些日子沒人再彈劾她,也沒有人登門對她興師問罪。
公主府里過了好幾天風平浪靜的日子。
皇帝選在這個時候送這些過來,無非就是想安撫她,讓她乖一點,好好養傷,別再折騰么蛾子。
可惜父皇還是不太了解她。
她要做的事情都是提前計劃好的,大事自有章程,小事視情況而變,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討好或者安撫而打消計劃。
三月十六早朝,朝中有大臣提起立儲之事,朝堂上群臣一凜。
這個節骨眼上提起立儲,顯然沒什麼眼色,穆武帝雖然神色陰鬱,還是詢問了大臣們對立儲之事的意見。
他膝下有五位皇子。
長子郁聰,封號永安王,十年前就去了封地,有親王封號和封地,但不允許有自己的軍隊,跟儲位無緣。
武王郁瑭,皇子中排行第二,對儲位沒什麼興趣,性情耿直毒舌,擅長得罪人。
三皇子郁珩,廢人一個,沒有封號。
端王郁璟,排行第四,以前是最有可能坐上儲位的一個,最近失勢嚴重。
齊王郁琰,排行第五,有野心但不怎麼有腦子,岳父家沒什麼能幫上忙的。
大臣在這個時候提出立儲,足夠穆武帝為難的。
穆武帝開口:「丞相覺得——」
這話只說了半句就突然頓住。
朝堂上沒有文丞相。
穆武帝目光落在文丞相本來應該站著的位子,眼神有片刻恍惚,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淡道:「儲君的冊立關乎江山社稷,需要慎重,諸位愛卿有什麼想法可以遞摺子上來,朕會鄭重考慮。」
「皇上聖明!」
穆武帝起身宣布退朝,百官跪地恭送。
回到大正宮,穆武帝無心批閱奏摺,獨自在大正宮坐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楊槐安。」
「奴才在。」
「傳寧安公主進宮。」
「是。」
……
肩膀上這點傷對謝昭顏來說不算什麼。
幾日換藥包紮,喝藥靜養,雖說還沒有痊癒,但傷口已經長在到了一起,疼痛不影響她出門。
謝昭顏奉旨進宮,身邊帶著阿梅和阿蘭,宮道上依然是御林軍林立,守衛嚴謹,秩序整齊。
走進大正宮,她看到坐在御案前的穆武帝,半個月來他仿佛老了二十歲,鬢角有了明顯的白髮。
他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謝昭顏。
那眼神里有懷念,有怨恨,有驚懼,還有一點細不可察的悔恨。
不知道在悔恨哪件事。
謝昭顏走到近處,語氣裡帶著些許心疼和憐憫:「父親這些日子很累?」
穆武帝斂了情緒,抬手示意她坐下:「自從你去了謝家,我們父女倆九年沒有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了。」
謝昭顏走過去,在御案下首左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父皇想跟我談什麼?」
穆武帝斟酌著開口:「今日早朝上,有大臣勸朕立太子。」
謝昭顏道:「我是女子,無權干涉立太子一事。」
「你覺得端王有資格做太子嗎?」
謝昭顏目光微抬,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意味:「父皇是擔心我繼續報復貴妃和端王?」
穆武帝抿唇,眼底划過一絲被看穿心思的狼狽和惱怒,卻沒說話。
楊槐安端著托盤走來,給穆武帝和謝昭顏各奉了盞茶,然後躬身退了下去。
謝昭顏看著手邊的茶盞:「今天不聊立太子,聊聊母后吧。」
聽到這句話,尚未出殿的楊槐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穆武帝和謝昭顏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他。
楊槐安惶恐請罪,然後匆匆退了出去。
已故先皇后是宮中禁忌。
這些年無人敢提。
謝昭顏今日直言無諱,便是要穆武帝親口認下他當年犯下的錯,而這些話是楊槐安萬萬聽不得的。
「母后沒出閣之前是謝家嫡女,謝家的生意都有接觸,管帳和算帳對她來說手拿把掐。」謝昭顏端起茶盞,送到嘴邊輕輕啜了一口,「父皇當年還是皇子,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先皇屬意的太子不是你。」
最後一句話顯然說到了穆武帝的痛處。
他表情一瞬間變得惱怒。
「父皇有野心,想做皇帝,需要助力。」謝昭顏雲淡風輕般開口,語氣從容閒適,像是在聊一件極為尋常的小事,「先帝在位那些年,老定國公鎮守邊關,軍餉總是湊不齊,國庫一直空虛……兒臣其實一直不太明白,為何大周朝國庫能一直空虛,先帝如此,父皇也如此,國庫似乎就沒有富裕過,我能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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