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實則交心
神宮凜將手裡的不鏽鋼湯勺,整整半截,硬生生地拍進了實木桌面的木紋里!
想要起身的芽亞里僵在半空中,夢子的筷子停滯在唇邊,莉莉卡更是嚇得整個人縮緊了肩膀。
凜嚼碎了嘴裡的最後一口牛排,緩緩抬起頭,視線從左側的夢子,移到對面的芽亞里,最後落在瑟瑟發抖的莉莉卡臉上。
「吃飯,嚼碎,咽下去,懂?」
「誰要是再把筷子弄斷,或者再從嘴裡吐出一句廢話,我就把不鏽鋼保溫桶扣在她頭上,再把她從二樓窗戶扔出去。」
OS:我很兇!!超凶!
夢子眨了眨眼睛,看著凜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凶光,酒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底那一股熟悉的戰慄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沒敢再挑釁了,惹急了就不好了,乖乖地把牛舌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像一隻被主人訓斥後安靜下來的小獸,開始小口小口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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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亞里咬著下唇,狠狠地瞪了凜一眼,眼眶發紅地重新坐下,抓起一雙新筷子,將面前的米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仿佛嘴裡的不是米飯,而是神宮凜的肉。
莉莉卡則顫抖著伸出筷子,夾起一塊鰻魚,慢慢的咽了下去。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這張長條桌上只剩下了咀嚼聲、吞咽聲,以及凜風捲殘雲般掃蕩食物的聲響。
十二點五十分,兩桶米飯見底,四個巨大的不鏽鋼餐盤空空如也,連一滴照燒醬汁都沒有剩下。
凜端起大麥茶,一口氣將整整一紮全部灌入腹中,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冰鎮下去,終於將胸口那一團亂竄的火壓了下去。
塑料吸管在杯底吸出刺耳的空響,隨後將空杯精準地投進五米開外的垃圾桶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走吧。」
神宮凜徑直拐進了舊校舍深處,穿過常年不見陽光、長滿斑駁青苔的木質長廊,在一間門牌已經脫落的廢棄空活動室前停下了腳步。
身後,三道身影以近乎凝固的靜默,不緊不慢地跟著。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迴廊里迴蕩,隨著木門被推開,帶起一陣陳年乾燥的塵土氣息。
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左右,沒有閃爍刺眼的巨大LED大屏,更沒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狂熱看客,只有窗外斜射進來的幾道蒼白光柱,以及空氣中懸浮著的細小塵埃。
正中央,擺著一張普通的實木長方桌,桌面上有幾道經年累月留下的原子筆劃痕和刻字,四周零散地放著四把掉了紅漆的摺疊鐵椅。
凜走進去,隨手拉開背對窗戶的那把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脊背陷進冰冷的鐵椅靠背里。
「進來,關門。」凜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封閉的室內顯得異常清晰。
莉莉卡是最後一個邁進房間的,反手合上了沉重的木門,隨著鎖舌「咔噠」一聲咬合,整個空間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夢子毫不客氣地拉開了凜左手邊的椅子,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將披在身上的寬大外套稍微裹緊了一些,酒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溫潤而詭異的光澤。
芽亞里重重地拉開凜正對面的椅子,金屬椅腿撞擊地面的巨響宣洩著她胸中翻江倒海的情緒,猛地坐下,雙手抱胸,下巴揚起,死死盯著神宮凜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莉莉卡猶豫了半秒,就只剩下一個座位了,動作極輕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隻隨時準備受驚卻強行停留在原地的小獸。
凜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水壺,是早上從公寓帶出來的溫開水,擰開蓋子,又從口袋裡掏出,從食堂里順手帶出來的,四個一次性紙杯,神色平淡地逐一倒滿。
咕咚、咕咚,水流撞擊紙杯的聲音,仿佛成了房間裡唯一的動靜。
凜把三杯溫水分別推到夢子、芽亞里和莉莉卡的面前,最後那一杯才留給了自己。
隨後,又從內袋裡,掏出了一副嶄新的撲克牌,來自學校小賣部貨架最底層,售價兩百日元一副的普通撲克。
塑料薄膜在凜的指尖撕開,發出清脆的「嘶啦」聲,五十四張撲克牌被整整齊齊地飯在桌子正中央。
神宮凜端起面前的紙杯,喝了一小口溫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發緊的喉嚨,放下紙杯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漆黑深邃的眼眸緩緩抬起,依次掃過面前的三張面孔。
「我不是供人觀賞的猴子,」凜微微前傾身體,手指在冰冷的牌盒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不去大廳。」
「你們三個,不管是真瘋、裝瘋,還是借題發揮,起因都是因為我。」
凜的視線停留在桌子正中央的撲克牌上,語氣沉了下來,「我們四個,來一場賭局吧。」
蛇喰夢子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斂,酒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早乙女芽亞里咬緊了後槽牙,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劇烈的情緒波動。
桃喰莉莉卡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裙擺,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賭局?」芽亞里冷笑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中透著刺骨的尖銳,「神宮凜,你現在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你以為我們鬧成這樣是因為想賭博嗎?!」
芽亞里猛地站起身,雙手狠狠拍在木桌上,身體前傾,眼眶裡的淚水忍不住在邊緣打轉。
「你問問坐在你旁邊的那個女人!」芽亞里伸手直指蛇喰夢子,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從那天開始,她就像個幽靈一樣在背後煽風點火!教唆莉莉卡去偷神經毒素,跑到我面前冷嘲熱諷,告訴我你有多心軟,告訴我你有多虛偽!」
「她把整個局面攪成一團爛泥,就是為了看你失控,看你被逼到絕境!你居然還要跟她坐下來心平氣和地打牌?!」
夢子坐在椅子上,面對芽亞里的指控,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只是緩緩抬起手,指腹輕輕撫摸過自己被深色領帶纏繞的鎖骨,那裡的牙印還在隱隱作痛,帶來陣陣灼熱的感覺。
「芽亞里同學,何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呢?」夢子的聲音甜膩得發膩,但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毫不遮掩的瘋狂與冰冷。
「夢子確實在煽風點火,夢子也確實把毒糖遞到了副會長的手裡,但是……做出選擇的人,難道不是你們自己嗎?」
夢子轉過頭,視線像毒蛇的信子一樣掃過芽亞里,又落在莉莉卡的臉上。
「如果你們心裡沒有那份想要把凜據為己有的貪婪,如果你們甘心看著凜每天只對我一個人露出溫柔,你們會被我輕易挑動嗎?」
夢子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隨之微微顫抖。
「承認吧,芽亞里,還有副會長大人,我們都是一樣的,都無法忍受凜那座高高在上的道德堡壘,我們都想撕碎她那張永遠毫無波瀾的臉,我們都想看看……把她拖進欲望的泥潭裡之後,她到底會選擇向誰伸手!」
「你閉嘴!瘋女人!」芽亞里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紙杯狠狠砸在夢子腳邊的地面上,溫水潑灑在水泥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我才沒有你那麼噁心!我不是為了看她墮落!」
芽亞里猛地轉頭看向神宮凜,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下來,砸在木桌的紋理里,「神宮凜!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金髮少女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撕裂開來,帶著積壓了太久的委屈與驕傲的碎裂。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在教室里也是,在食堂也是,在那個該死的舊校舍也是!每一次,每一次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你總是像個幽靈一樣冒出來,用你那副該死的蠻力把一切砸爛,然後冷著一張臉告訴我『只是手滑』、『只是順便』!」
「你明明在意我,你明明會記住我喜歡吃焦邊的厚蛋燒,你明明在看到我被圍攻的時候會把路燈掰成廢鐵!」
「可是……為什麼?!」
芽亞里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指甲幾乎陷進肉里。
「為什麼一轉頭,你就能那麼輕描淡寫地對著莉莉卡說出『我和夢子在交往』?!為什麼你可以把對我的所有在意,全部塞進一朋友里?!」
「我不接受憐憫!我更不接受這種施捨般的保護!」
「如果你真的從來沒有對我動過一絲心思,你現在就當著我的面,看著我的眼睛,親口告訴我,你早乙女芽亞里對你神宮凜來說,連路邊的一塊破石頭都不如!」
房間裡充斥著芽亞里粗重而顫抖的喘息聲。
神宮凜坐在原地,雙手交疊,靜靜地看著對面的金髮少女,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沒有移開視線,卻也沒有立刻開口。
OS:……想捏石頭,石頭被我捏碎了至少不會哭,可你現在的眼淚,比我捏碎一百塊青石板還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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