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嘗試

  夢子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凜同學……」

  「讓一下，我要刷牙。」凜在牙刷上擠出牙膏。

  洗手間裡明明擠了兩個人，卻安安靜靜的，沒有發出其他的聲響。

  ……

  今天的學園依舊吵鬧。

  打算買罐烏龍茶的凜避開了人群密集地，順著樓梯，走向了相對冷清的舊校舍後排。

  凜的步伐不快。

  腦海里，卻不斷地回放著昨晚在溫室里，夢子痛苦蜷縮的模樣，以及今早，她那一如往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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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樂麼……」凜低聲呢喃。

  穿過走廊拐角，就是舊校舍唯二還在運轉的自動販賣機。

  而在自動販賣機的旁邊，已經有四張廢棄的課桌被拼在了一起，五六個人正圍著。

  「十萬！我跟十萬！」戴著眼鏡、頭髮油膩的男生，雙手顫抖著將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推到桌子中央，眼裡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兩張底牌。

  對面，體型微胖的男生冷笑了一聲，「十萬？山田，你連下個月的生活費都拿出來了吧？好，我大你二十萬！」

  微胖男生將一堆籌碼扔了進去。

  顯然是在玩德州撲克，桌面上，三張公共牌已經翻開，黑桃K，紅桃J，方塊10。

  山田的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桌面上，他的底牌是一對Q。只要再來一張Q，或者一張A，就能翻盤了！

  「我……我沒有那麼多現金了……」山田的聲音在發抖。

  「那就拿你自己來抵！」微胖男生咄咄逼人，「如果輸了，你要替我做三個月的作業，並且幫我打掃整整一學期的廁所！」

  絕望，貪婪，以及對翻盤的渴望，這些情緒在空氣中交織，發酵。

  凜停下腳步，離賭桌只有兩米，身旁的自動販賣機發出微弱的製冷轟鳴聲。

  凜看著渾身發抖的山田，看著他那雙因為緊張而失去焦距的眼睛。

  OS：真的有那麼快樂嗎？把自己的尊嚴、生活，甚至未來，都寄托在幾張單薄的紙牌上，享受心臟在胸腔里的瘋狂跳動，多巴胺分泌到致死的濃度，這就是蛇喰夢子，所追求的東西嗎？

  凜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卻沒有剝開糖紙，只是捏在指尖，身旁的贖賣機發出飲料罐掉落的聲音。

  黑色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篤」聲，並且越來越近。

  正在圍觀的人轉過頭，當看清那張標誌性的沒幹勁眼、以及臉龐時，「神……神宮凜？！」驚恐的倒抽冷氣聲在走廊里響起。

  微胖男生的手一抖，籌碼差點掉在地上。

  山田也驚恐地抬起頭。

  神宮凜，這個名字在百花王學園，已經同於絕對的暴力，手撕牆什麼的之類的事跡比比皆是，只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還走過來了？！

  凜徑直走到桌子旁，拉開了一張空著的椅子，坐下。

  一張不記名銀行卡，被凜隨手扔在了桌子中央，停在了那一堆皺巴巴的鈔票和籌碼之上。

  「加注，」凜聲音平淡，「裡面有三百萬跟不跟？」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臉色平淡的神宮凜。

  「神……神宮同學……」微胖男生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你……你要加入我們？」

  「耳朵有問題嗎？」凜抬起眼皮，「發牌。」

  充當荷官的一個瘦小男生，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撲克牌扔出去，顫顫巍巍地洗牌，切牌，然後，小心翼翼地給凜發了兩張底牌。

  凜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脊背靠著椅背，「看牌。」

  荷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翻開了第四張公共牌：黑桃A。

  山田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拿到順子了！A，K，Q，J，10！

  微胖男生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的底牌是兩張10，加上公共牌的一張10，他原本有三條，但現在，牌面出現了順子的可能！

  「我……我全押！」山田像瘋了一樣，把面前最後一點零碎的硬幣也推了出去，「我跟你的五十萬！」

  看向神宮凜的眼神中帶著一種瀕死的瘋狂。

  只要贏了這把，他就能不僅還清所有債務，還能大賺一筆！就算對方是神宮凜，在賭桌上，概率也是公平的！

  凜低頭，翻開了自己的底牌。

  紅桃3，梅花7，爛牌到連邊都沾不上，按照德州撲克的規矩，這種牌，在這個局面下，唯一的選擇就是棄牌（Fold）。

  但凜沒有，看著山田那因為掩蓋不住亢奮而扭曲的臉，看著他額頭上不斷滴落的汗水。

  在懸崖邊緣起舞，將一切交給未知的命運。

  「跟。」凜慢吞吞的吐出一個字。

  「什麼？！」微胖男生驚呼出聲，「你……」

  「發最後一張牌。」凜沒有理會他。

  荷官哆哆嗦嗦地翻開了第五張公共牌，梅花2。

  「哈哈哈哈！我贏了！我贏了！」山田猛地掀開自己的底牌，一對Q狠狠地砸在桌面上，「順子！我是順子！」

  微胖男生癱倒在椅子上。

  山田狂喜著，雙手顫抖著伸向桌子中央的銀行卡和籌碼。

  「等等。」凜開口了。

  山田的手僵在半空中，驚恐地看向凜，難道這個怪物輸不起，要用暴力硬搶？！

  「密碼是6個0，」凜垂眸看著桌子，「錢是你的了，下一局。」

  山田愣住了，圍觀的人也愣住了。

  「發牌，」凜再次將一張卡扔了出來，「買入，一百萬。」

  第二局，凜的底牌，一對K，公共牌，兩張K，拿到了極為罕見的「四條（金剛）」。

  對方瘋狂加注，凜一路跟進。

  最終，凜贏下了這一局，將面前推成小山的籌碼和對方的欠條攬入懷中。

  但心裡，卻，依舊沒有感受到夢子喜歡的那種快樂

  第三局，輸，第四局，贏，第五局，輸。

  籌碼在桌面上來回推拉，周圍的學生越聚越多，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這位黑髮少女。

  她下注毫無邏輯，有時候拿到爛牌也會跟到底，有時候拿到好牌卻又在最後關頭棄牌，機械地執行著毫無規律的「加注」和「棄牌」的指令。

  半個小時後。

  凜看了一眼手裡最後一張底牌，將面前贏回來的，連同銀行卡，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全押。」

  對面因為連贏兩把而膨脹的男生，咬著牙，將自己所有的家當跟了進去。

  開牌，凜輸了。

  男生爆發出狂喜的尖叫，激動得直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凜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胸腔。

  心跳，依然平穩。

  沒有那種傳說中「心臟快要跳出來」的刺激感，也沒有「想要把對方撕碎」的瘋狂，只有無聊，徹頭徹尾的，枯燥乏味的，無聊。

  OS：就這？

  凜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抱著籌碼狂親的男生，看著周圍這些狂熱吶喊的看客。

  OS：這就是蛇喰夢子每天都在追逐的東西？

  「果然，還是不行。」凜低聲呢喃。

  椅子向後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圍的歡呼聲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她，生怕她輸了錢要反悔。

  但凜只是邁開腿，重新走回了自動販賣機旁。

  投幣，按下按鈕，一罐冰鎮的無糖烏龍茶滾落出來。

  凜彎腰撿起易拉罐，拉開拉環，「哧——」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灌入胃裡，帶來一絲苦澀的清爽。

  OS：即使我已經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世界的扭曲規則，即使我試圖去理解她，但我依然體會不到。

  凜靠在自動販賣機冰冷的金屬外殼上，腦海里，再次浮現出蛇喰夢子的臉。

  那張幾乎一直掛著笑、眼神時而瘋狂時而迷離的臉。

  「如果凜同學不懂那些話的意思……夢子可以身體力行地教給你呢……」

  熱情，毫無保留的，甚至可以說是越來越開放的，近乎倒貼的熱情，從一開始的身體接觸，到後來的言語挑逗，再到昨晚，在溫室里那種脆弱的依戀。

  到底在想什麼？

  OS：把所有人當成你尋求刺激的看客，把瘋狂當成保護色，對我的執著，到底是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因為其它的，還是說把我也當成了你那場名為「人生」的賭局裡，一個隨時可以用來增加風險變量的籌碼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