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加碼

  凜的大腦里,教官的訓斥在耳邊迴蕩,情報員最大的軟肋,就是被感情裹挾!一旦你被人捏住了把柄,就不再是執行者,而是一條被拴住脖子的狗了!

  低劣的、充滿了黑幫電影惡俗橋段的綁架式威脅,卑劣卻極其有效。

  凜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說規則。」

  看到凜妥協,尾喰修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這才像話嘛!早就聽說神宮家當年就是一群只配給人擦屁股的打手,沒想到現在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了!」

  尾喰修拆開撲克牌,在手裡熟練地洗了兩把,「極速盲抽比大小』。」

  牌在桌面上攤成一個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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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三十萬的籌碼,作為初始本金,每一局,底注十萬,我們各自從牌堆里抽出一張牌,直接倒扣在桌面上,倒數三秒後,同時翻開,數字大的人贏,A最大,2最小,聽懂了嗎?怪物。」

  凜沒有說話,目光死死地盯著牌的背面,繁複的迷宮花紋,在昏黃的吊燈下,顯得刺眼,「開始吧。」

  「爽快!」

  第一局,兩人各自抽出一張牌,倒扣。

  「三、二、一,開!」

  凜翻開,紅桃7,尾喰修翻開,黑桃K。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開門紅呢。」尾喰修笑著從凜這邊划走了一枚十萬面額的黑色籌碼。

  第二局,凜翻開,梅花4,尾喰修翻開,方塊Q,「十萬,謝謝惠顧。」

  第三局,凜翻開,黑桃9,尾喰修翻開,紅桃A。

  短短十分鐘,賭桌上的局勢呈現出了一面倒的慘烈屠殺。

  凜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會游泳的人被扔進了深海,每一次盲抽,都在加速溺亡的過程。

  周圍嘈雜,但凜的世界裡,卻仿佛只剩下籌碼被推走時的「嘩啦」聲,以及尾喰修那令人作嘔的嘲笑聲。

  視覺的疲勞開始顯現,凜試圖去捕捉尾喰修抽牌時手部肌肉的細微停頓,試圖通過動態視力去解析牌背迷宮花紋的秘密。

  但是,尾喰修的手法太快,太老練。

  作為尾喰家的專業老千,這種局,他閉著眼睛都能玩,昏黃搖晃的燈光,更是成為了他最好的掩護。

  凜眼前出現了重影,大腦隱隱作痛。

  第七局,輸,第九局,輸,第十二局……輸。

  「嘩啦……」伴隨著最後一次籌碼的推移,凜面前原本堆著的一百三十萬籌碼,徹底清空,光禿禿的紅木桌面上,只剩下那張紅色的債務通知單。


  「哈哈哈哈!禿頭了呢,神宮同學。」

  尾喰修囂張地將雙腿再次翹到了桌面上,手裡把玩著贏來的厚厚一疊籌碼,看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被拔光了牙齒和爪子所以逗弄的流浪狗。

  「欠了兩百六十萬呢。」

  尾喰修當然做過調查,這個怪物因為怪力經常破壞東西,而她的監護人更是不停的賠償,導致她們其實並沒有什麼錢。

  身體前傾,眼神里閃爍著施虐欲,「不過嘛,我這個人一向很仁慈,只要你現在,從椅子上站起來,給我跪在地毯上,學兩聲狗叫,然後說一句『尾喰少爺我錯了』……」

  尾喰修指了指地面,笑得面目猙獰,「我就大發慈悲,免掉你十萬塊的利息,怎麼樣?這筆買賣很划算吧?怪物!」

  凜微微低著頭,看著光禿禿的桌面。

  嘴裡含著的糖,已經融化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卻被牙齒毫不留情的碾成了粉末。

  OS:跪下?學狗叫?

  凜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荒謬的黑色幽默念頭。

  OS:如果我學哈士奇叫,他會不會覺得我不夠真誠?畢竟哈士奇聽起來不太聰明,如果學藏獒叫,聲音又太大,可能會吵到那邊正在發癲的夢子,算了吧。

  凜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OS:我比較擅長打狗,實在不擅長當狗,垃圾賭運,都不偏愛我,那麼,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喂!啞巴了嗎?!」尾喰修見凜不說話,不耐煩地吼道,「趕緊跪下!不然我現在就按遙控器!」

  凜緩緩地抬起了頭。

  尾喰修臉上的狂笑,突然僵硬了,因為凜的眼睛裡,在準備擁抱死亡的風暴。

  凜將左手放在桌面上,然後,伸出右手。

  在尾喰修錯愕的目光中,凜用左手,捏住了右手新買沒幾天的手套的邊緣。

  「嘶啦」刺耳的撕裂聲響起,沒有了任何遮護的右手,平平整整、五指張開地,按在了冰冷的紅木賭桌正中央。

  「初始籌碼沒了。」凜的聲音,在這嘈雜的體育館裡,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卻清晰無比地鑽進了尾喰修的耳膜。

  凜看著尾喰修僵硬的臉,嘴角緩慢地,拉出了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同時扔出了一張黑卡出來,「這隻手,再加注一百萬。」

  凜用左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繼續。」

  尾喰修呆呆地看著桌子中央那隻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凜那雙眼睛。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尾喰修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里竟然帶上了一絲不顫抖。


  「一百萬,」凜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菜市場買一顆白菜,「如果我輸了,除了卡,這隻手也歸你,你是想用錘子砸爛它,還是用刀砍掉它,隨便你,想讓我自己來也可以。」

  凜的身體微微前傾,「你不是想看怪物嗎?還是我掀了桌,你先擁抱死亡?」

  「發牌吧。」

  尾喰修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底湧起的寒意。

  虛張聲勢!絕對是在虛張聲勢!

  尾喰修在心裡瘋狂地咆哮,你想用這種下三濫的心理戰術嚇退我?做夢!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尾喰修面目猙獰地大吼一聲,拉開抽屜,從裡面抓出了一把沉甸甸的,用來檢修賭桌的實心鐵錘,「啪」的一聲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我就陪你玩到底!老子待會兒不僅要砸爛你的手,還要讓你哭著求我放過你!」

  尾喰修雙手發抖地拿起撲克牌,開始洗牌。

  因為亢奮和不知名的恐懼交織,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洗牌的動作,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流暢。

  凜依然靜靜地坐在那裡,右手的掌心貼著冰冷的紅木桌面,感受到木紋的粗糙,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OS:恐懼,是會傳染的。

  凜的眼底,閃過幽芒,「發牌。」聲音如催命的喪鐘。

  遠處,剛剛在主桌上憑藉著精妙計算完成了一次反殺的早乙女芽亞里,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陰暗的角落。

  當看到凜將沒有戴手套的右手按在桌面上,而對面放著一把實心鐵錘時。

  芽亞里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了,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個笨蛋……她在幹什麼?!」芽亞里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而在更遠的C區7號桌,蛇喰夢子背對著凜的方向,正微笑著將面前堆成小山的籌碼推向絕望的對手。

  似乎是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夢子猛地回過頭,酒紅色的眼眸,瞬間鎖定了紅木賭桌上

  當看到凜那隻蒼白的手,以及那還沒有見識過的眼神時。

  夢子渾身猛地一顫,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臉上的潮紅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凜同學……終於,要露出獠牙了嗎……真是,讓人期待得快要融化了呢~」

  尾喰修被凜的視線盯著,只覺得頭皮發麻,試圖用兇狠的目光瞪回去,但只要一接觸到凜的瞳孔,視線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閃。

  「啪!」尾喰修將洗好的牌在桌面上再次攤開,手心裡的冷汗已經把最上面的幾張牌都浸濕了。


  「抽、抽牌!」

  凜的左手隨意地在牌堆里撥弄了一下,抽出了邊緣的一張牌,倒扣在自己的面前。

  尾喰修深吸了一口氣,右手隱蔽地扣住了牌堆中央的一張黑桃A,準備故技重施,用藏牌的手法鎖定勝局。

  然而,就在手指即將發力將牌抽出的那一瞬間,凜突然向前傾了身子。

  白皙的右手,在桌面上往前推了三厘米,距離尾喰修手邊的鐵錘更近了。

  「你手抖得這麼厲害,待會兒砸的時候,可別砸偏了。」凜的語氣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貼心的囑咐。

  「嘶」尾喰修倒抽了一口涼氣,手指猛地一哆嗦,原本藏在掌心裡的那張黑桃A直接滑落了出去,混進了牌堆里。

  大腦一片空白的他,為了掩飾失誤,只能慌亂地隨便抓起了一張牌。

  「開、開牌!」

  凜隨意地翻開自己面前的牌,方塊2,全場最小的牌面,數字紅得刺眼。

  看到這張牌,尾喰修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肌肉因為狂喜而扭曲起來。

  「哈哈哈哈!方塊2!你抽到了最小的牌!」尾喰修狂笑著,一把翻開自己的牌,「梅花7!雖然不大,但贏你這個2足夠了!」

  尾喰修猛地抓起手邊的實心鐵錘,高高地舉過頭頂,眼神變得猙獰無比,「神宮凜!你輸了!你的這隻手,歸我了!」

  凜靜靜地看著舉著鐵錘的尾喰修,左手撐著下巴,右手依然平放在桌面上。

  「嗯,我輸了,」凜的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砸吧。」

  尾喰修舉著錘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死死地盯著凜白皙的手,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本家下達的命令,只要砸下去,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鮮血濺在桌面上,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砸下去?

  尾喰修的呼吸變得粗重,他只是個老千,是個靠騙術和恐嚇在學園裡混飯吃的混混,並不是那些處理髒事和混地下的人,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逼著別人簽下賣身契,也可以指使手下在偏僻的小巷裡把人打成骨折。

  但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親手、在燈光下、在眾目睽睽之中,用一把鐵錘去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手給砸成肉泥!

  這太殘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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