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笨蛋也會失眠的

  凜無力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連吐槽的力氣都省了。

  OS：閉嘴吧，脆皮NPC，我到底在你眼中是什麼樣的形象，而且我只是因為一張紙條而遭受了精神攻擊，如果你再用這種看變異喪屍的眼神看著我，我不介意把你當成保齡球扔出去。

  「沒睡好。」凜乾巴巴地吐出三個字，然後單手托著下巴，面向窗外，開啟了靜音模式。

  蛇喰夢子踩著輕盈的步伐，像一陣溫柔的風，來到了凜的座位旁。

  凜的脊背本能地微微一僵。

  按照以往的慣例，這遠房親戚一旦靠近，必定伴隨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氣聲，毫不避諱的肢體接觸，以及各種讓人逐漸抗拒不了的發言。

  然而，預想中的「發病」並沒有出現。

  

  夢子停在凜的桌邊，酒紅色的眼眸靜靜地落在凜那張布滿疲憊和黑眼圈的臉上。

  那雙會燃燒著狂熱的眼睛裡，居然只有清澈的，帶著心疼的安靜。

  沒有湊近，也沒有用那種濕漉漉的聲音喊「凜同學」，夢子只是緩緩地伸出白皙的手，掌心裡放著一顆薄荷糖。

  「給。」夢子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落葉。

  凜愣了一下，視線從薄荷糖移到夢子的臉上。

  夢子回以溫柔的淺笑，然後便收回手，安靜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程沒有多問半個字。

  凜看著桌上的那顆糖，修長的手指將其捏起，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OS：太反常了，她居然沒有問我為什麼沒睡好？沒有趁機要求跟我玩什麼懲罰遊戲？這種突如其來的正常畫風，反而讓我覺得比她發病的時候還要驚悚啊，不過……這顆糖來得確實挺及時……

  不知道一早上是怎麼混過去的，午休的鈴聲打響後，凜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沒有理會鈴井涼太「去吃午飯嗎」的詢問，徑直從後門走了出去。

  她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拯救一下糊成一鍋粥的大腦。

  伴隨著生鏽門軸的摩擦聲，午後熾熱的陽光和夾雜著遠方城市喧囂的熱風撲面而來。

  天台是個很好的地方，所以已經有人到了。

  凜在原地站了兩秒，最終還是走了過去，在夢子旁邊坐下。

  「給。」夢子將還冒著寒氣的烏龍茶遞到了凜的手邊。

  「謝謝。」凜打開，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風吹過鐵絲網發出嗚嗚聲，交纏著遠方操場上傳來的微弱喧譁。

  凜握著冰涼的茶罐，餘光忍不住瞥向身旁的夢子。

  夢子只是雙手抱著膝蓋，目光落在遠處的雲層上，側臉的線條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很好，很漂亮，就是有點不習慣了。

  凜忍不住了，聲音低啞，「你今天，怎麼不問？」

  OS：你可是那個連我在便利店買什麼都要探究一番的蛇喰夢子啊，我頂著這麼大兩個黑眼圈，渾身上下都寫著「我遇到了大麻煩」，你居然能忍住一個字都不問？這不對勁，你這樣會讓我覺得那紙條是你塞的。

  夢子聽到凜的話，慢慢地轉過頭，酒紅色的眼眸像一汪能夠包容一切的泉水。

  「因為凜同學不想說呀。」夢子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讓凜心安的篤定，「如果你想告訴我，你自然會說的，如果你不想說，那夢子就不會問。」

  凜的手指在冰涼的鋁罐上收緊。

  os:不信，平常我不想說，你可是逼著我說的！

  夢子微微歪著頭，目光順著凜的臉龐，落在了凜泛白的手上。

  「凜同學，」夢子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腹輕輕地在自己膝蓋上的布料上畫著圈，「其實，我一直覺得，等待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呢。」

  「在賭桌上，等待對方翻開底牌的那一瞬間，能讓人興奮得戰慄，而在生活里……」

  夢子抬起眼眸，直直地望進凜的眼底。

  「等待凜同學願意向我敞開心扉，等待凜同學願意把那些壓在心裡的秘密分享給我，這種充滿了未知和期待的等待，夢子一點都不覺得難熬哦。」

  夢子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上了一絲脆弱，「夢子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但是……」

  「夢子唯一不喜歡的，就是凜同學突然消失，就像在皇同學的賭局上那樣，連一句招呼都不打，就把夢子一個人丟在那裡，那種感覺，真的很讓人難過呢。」

  凜靜靜地看著夢子，平日裡總是帶著瘋狂和掠奪性的紅瞳，此刻卻寫滿了近乎祈求的想法。

  抽屜里那張寫著「047」的舊照片，昨晚口袋裡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紙條，純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所有的這一切，都在暗示著一個可能會將人吞噬的漩渦。

  凜害怕嗎？她當然會怕，怕自己的日常被打破，空有一身怪力，卻護不住人，平心而論，討厭這個世界，更討厭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和這個世界相處的方式，卻又被打破。

  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提供一個安靜角落的少女。

  凜的心底，突然湧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垂下眼帘，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被揉捏得皺巴巴的空糖紙，在指尖輕輕摩挲著。

  「不會的。」

  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擲地有聲的重量，抬起頭，那雙總是透著睏倦的黑色眸子，清明無比地對上了夢子的視線。

  「我不會不見，」凜一字一句，像是在下達一份沒有任何退路的承諾，「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一聲不吭地消失。」

  OS：契約精神，很重要。

  夢子聽到這句承諾，雙眸微微睜大，「嗯，」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滿溢的歡喜，「夢子相信凜同學。」

  看到這樣的笑容，凜眯起了眼睛。

  os:我不會被套路了吧？不過，蛇喰夢子，你沒來由的信任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你是否見過小時候的我？你，究竟為什麼要如此靠近我？

  這份天台上的溫情與靜謐，始終是短暫的。

  十米開外的天台鐵門後，早乙女芽亞里正死死地背靠著牆壁，一隻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本來是在教室里看凜狀態不對，又見凜和夢子一前一後離開，心裡彆扭的擔憂作祟，才鬼使神差地跟了上來。

  結果，剛走到門外，就聽到了凜那句低沉堅定的「我不會不見」，以及夢子那聲刺耳的輕笑。

  芽亞里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酸澀、憋悶，還有一股無法遏制的無名火「噌」地一下竄上了頭頂。

  「這頭該死的笨熊！」芽亞里在心裡瘋狂地咆哮，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對我的時候就是一副死魚眼沒幹勁的模樣，動不動就氣我！對那個瘋女人，居然這麼溫柔地給出什麼狗屁承諾？！你當演苦情劇嗎！呸，我早乙女，才不做什么女二！」

  酸楚和惱怒交織在一起，讓芽亞里失去了平時的冷靜。

  「我才不要在這裡聽你們噁心人！」芽亞里猛地轉過身，想要悄無聲息地逃離這個讓她覺得不爽的地方。

  然而，因為心神大亂，再下台階的時候，腳下突然一軟。

  「啊！」芽亞里一腳踩空了，整個人失去平衡。

  「砰」的一聲，重重地跌坐在了堅硬的水泥台階上。

  巨大的悶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天台上，凜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聲驚呼，眼神瞬間一凝，身體的反應速度比大腦更快。

  「蹭」的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沖向了天台鐵門。

  猛地拉開門，入眼的，就是早乙女芽亞里正狼狽地跌坐在台階上，雙手捂著腳踝，疼得倒抽冷氣，眼眶因為疼痛（也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而泛起了一圈微紅。

  凜低頭看著她，眉頭微皺，「你在幹什麼？」

  芽亞里抬起頭，迎上凜那雙帶著幾分睏倦的死魚眼，以及跟在凜身後走出來，面帶戲謔微笑的蛇喰夢子。

  原本就因為偷聽被抓包而尷尬的芽亞里，瞬間惱羞成怒，臉頰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摔跤嗎！」芽亞里色厲內荏地大吼，試圖用咆哮來掩飾自己的狼狽，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這破樓梯的地板太滑了而已！我、我只是剛好路過！誰稀罕偷聽你們那些噁心巴拉的對話啊！」

  凜默默地嘆了口氣。

  OS：你這自我交代的速度也太快了！！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情報員都得失業了！

  凜走下台階，在芽亞裡面前彎下腰，平靜而堅定地，朝著彆扭的女孩伸出了手，「起來，去醫務室。」

  芽亞里看著那隻遞到眼前的手，又看了看凜沒幹勁的臉。

  心底的酸澀突然平息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聲，但最終，還是將自己溫熱的手，放在了那隻帶著涼意的手套掌心裡，「不用你管！我沒骨折！」

  凜突然很想假笑。

  os: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那你幹嘛還把手伸給我？！口不對心啊傲嬌少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