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遺忘的過去

  凜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看到莉莉卡那熟悉到令人髮指的摺疊手法時,凝固了。

  翻轉的角度,將翅膀向下壓出摺痕的力度,完全一致!和自己肌肉記憶里那套生僻的,甚至是錯誤的手工折法,分毫不差!

  「嗡!」凜的大腦深處,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抽痛!就像正在瘋狂運行的CPU突然被粗暴地拔了內存條!眼前猛地爆出了一大片刺眼的雪花屏!

  在雜亂的雪花噪點中,一扇幾乎推不開的雕花木門,一條垂在地上,布滿灰塵的天鵝絨窗簾,以及,從窗簾的縫隙里伸出來的,一隻小小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卻冰冷得像死人一樣的纖細手指。

  「好冷……」凜的嘴唇無意識地蠕動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向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走廊的牆壁上,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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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被莫名封存的記憶,在試圖強行破土而出。

  莉莉卡聽到了凜的動靜,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隔著面具,看到了凜蒼白的臉色和因為頭痛而緊皺的眉頭。

  白手套下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那隻重新折好的糖紙鳥,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莉莉卡想要伸出手去扶住她。

  凜靠在牆上,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肺部湧入的冰冷空氣,終於讓大腦里的雪花屏慢慢消散,抽痛感也隨之褪去。

  重新睜開眼,眼裡的睏倦消失了,目光死死地釘在莉莉卡手裡那隻糖紙鳥上。

  「你會折這個。」凜的聲音不再是平時的提不起勁,帶著篤定,甚至有些逼人的穿透力。

  莉莉卡面具後的眼眸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

  「以前,見過。」莉莉卡的機械音依然冰冷,但能聽出尾音的顫抖。

  「是嗎?」凜站直了身體,往前逼近了半步,「這種折法是錯的,根本飛不起來。」

  凜盯著莉莉卡的面具,「這是個殘次品,誰教你的?」

  莉莉卡握著糖紙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看著眼前這個,想要尋找些什麼的人。

  想要開口,但走廊盡頭的陰影處,那枚隱藏在壁燈後方的微型攝像頭,正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那是綺羅莉的眼睛。

  漫長的沉默後,「……忘了。」

  說完,莉莉卡將那隻重新折好的糖紙鳥,輕輕地放在了凜拿著的筆記本上,猛地轉過身,步伐極快地逃離了現場。

  凜站在原地,看著糖紙鳥。

  OS:忘了?我沒傻到這種程度。


  凜伸手,將糖紙鳥捏了起來,放進了校服口袋裡,轉頭,看向了走廊盡頭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漆黑的眸子裡,燃起了撕碎一切的火焰。

  學園最高處,學生會會長辦公室,桃喰綺羅莉看著面前巨大的監控屏幕。

  屏幕上,定格的畫面,正是剛才走廊里,凜看向攝像頭的一幕。

  「啊啦……」綺羅莉輕聲呢喃著,手指把玩著一枚細長的金屬探針,「終於開始……主動咬鉤了呢。」

  一場毫無色彩,仿佛加了十層陰間濾鏡的夢,侵擾著沉睡的人。

  空氣像是吸飽了水的老舊海綿,沉重,發霉,擠壓著每一次的呼吸,刺鼻的香味混合著老木頭腐朽的酸氣,直往鼻腔里鑽。

  凜感覺自己的視角變得很低,好像正蹲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裡。

  光線被巨大的紙門和交錯的木樑切割得支離破碎,遠處,木屐踩在木質迴廊上發出的「噠、噠」聲,伴隨著大人們壓低嗓音的爭吵,像一群蒼蠅在腦子裡亂轉。

  OS:出殯現場?這氛圍,感覺下一秒就會有貼著黃符的殭屍跳出來。

  低下頭,只看見手裡捏著幾顆粗糙,帶著泥土腥味的灰色小石頭,指尖是與怪力長年相伴獨特酸脹。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昂貴的服飾,繁複的家徽,可這些人走過身邊時,無一例外地都繞開了微妙的半圓,仿佛她是一團會傳染厄運的不詳一樣。

  OS:這是被當成人形生化武器了嗎?大家主打一個『退!退!退!』,這童年看起來好無聊的樣子,連個遊戲機都沒有,差評。

  石頭被丟下,發出沉悶的「嗒」聲,手指無意識地伸進口袋,摸出了塑料糖紙,大拇指和食指習慣性地配合,摺疊,翻轉,用力壓出摺痕。

  很快,一隻醜陋糖紙鳥,出現在了小小的掌心裡,後背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條垂在地上,布滿灰塵的窗簾。

  窗簾在極輕微地抖動著,風吹不出這種,瑟瑟發抖的頻率。

  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邁開腿,一步步走過去。

  距離越近,壓抑的微弱而急促的呼息聲就越清晰。

  她停在窗簾外,沒有去掀開那層厚重的布,安靜地蹲下來,將手裡那隻醜陋的糖紙鳥,順著窗簾與地板的縫隙,慢慢地遞了過去。

  過了許久,一隻手,從窗簾的縫隙里探了出來。

  小小的手,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在幽暗的光線下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當那隻手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慄,觸碰到掌心中的糖紙鳥時,指尖擦過了手心。


  「嘶。」凜在夢裡倒抽了一口涼氣。

  os:是剛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老冰棍麼!像速凍豬肉一樣了喂!

  「你的手,很冷。」凜聽到自己,那是自己嗎?冷漠的童音。

  畫面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崩裂成無數尖銳的碎片。

  凜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臥室里的空調冷風正呼呼地吹著,窗外,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倔強的展示著自己的存在。

  凜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濕黏地貼在皮膚上。

  OS:什麼鬼!這汗出的,床單都得醃入味了。

  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死死地攥成拳頭,指關節全都泛著白。

  左手覆蓋在右手上一點點的掰開手指,掌心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糖紙。

  凜將糖紙捏在指尖。

  OS:肌肉記憶好像不都是好事……

  神宮,047,純瘋狂刪除的文件,還有,圖書館地下走廊里,連錯誤比例都一模一樣的摺紙……

  散落的拼圖,被夢裡那隻冰冷刺骨的小手,強行拼湊出了模糊的輪廓。

  凜把糖紙放在床頭柜上,掀開被子下床。

  OS:要從校園番走上懸疑番了嗎?!

  客廳里沒有開燈,顯得有些昏暗,廚房的流理台前,純正背對著凜,手裡拿著平底鍋,正在煎著兩個看起來已經完全碳化的不明物體。

  「早。」凜拉開餐椅坐下。

  「咣當!」純嚇得手裡的鍋鏟直接掉在了地上,平底鍋里的熱油濺出來,燙得他齜牙咧嘴。

  「凜、凜啊,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純手忙腳亂地關掉火,轉過身。

  黑眼圈比昨天還要深了一個色號,完全可以跟大熊貓搶飯碗了,主打一個國寶級憔悴。

  看到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純立刻掛上了誇張的苦瓜臉。

  「你都不知道,那幫財務部的老混蛋有多喪心病狂!他們不僅查A4紙,居然連我上個月去新宿見客戶的停車票都要重新審核!他們以為我是去新宿的歌舞伎町找牛郎了嗎?!簡直不當人!」

  純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凜看著他,拿起桌上的吐司咬了一口。

  OS:鍋里的荷包蛋都快成焦炭了,是打算用來做碳14測年法的研究樣本吧。

  「你手在抖。」凜咽下麵包。


  「哈?有、有嗎?因為鍵盤敲太多,滑鼠手!對,勞損!」純把手藏到了身後。

  「今天晚上想吃什麼?」凜站起身,把空牛奶杯放進水池,「我會去超市看看有沒有半價的。」

  純愣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差點猛男落淚,「隨便!只要是你買的,什麼都行!別買打折的了!監護人我還有點私房錢!」

  「哦。」凜背起書包,推門離開,最後踩著上課鈴聲的尾巴走進了教室。

  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看到了桌面上靜靜躺著枚銀光閃閃的硬幣。

  早乙女芽亞里轉過身,雙手抱胸,金色的雙馬尾在晨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金色的眼眸里透著挑釁。

  「喂,笨熊,」芽亞里用指甲敲了敲凜桌面上的硬幣,「今天,來賭一把?」

  凜拉開椅子坐下,「不賭,沒錢,我很窮。」

  「誰要你的錢了!」芽亞里被凜這種乾脆利落的拒絕噎了一下,臉頰閃過一絲薄紅,惱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不要錢!就賭硬幣的正反面!你贏了,我今天中午去小賣部給你搶那款限量的炒麵麵包,我贏了……」

  芽亞里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我贏了,你今天午休哪也不許去,老老實實呆在教室里,聽我復盤上一局。」

  凜看著芽亞里口是心非的模樣。

  OS:真想給你頒個『年度最不坦率獎』,賭贏了幫我搶麵包,輸了給我免費補習賭博知道?謝謝你哦,但是,為什麼要這麼折騰我?

  「不猜,」凜把硬幣推了回去,「我今天午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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