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躁動的記憶

  凜把手往後抽了三厘米,熟練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熟練的塞進嘴裡降溫,「我對這種事情沒興趣,你的牌子反光,晃到我的眼睛了。」

  OS:我只是在控訴那個雙馬尾!你只是剛好坐在了右邊而已啊!

  芽亞里在前面聽到這番對話,受不了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喂!你們兩個能不能注意一下影響!大清早的噁心死了!蛇喰,你要發情去別的地方發!」

  夢子捂著嘴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凜咬碎了嘴裡的最後一點薄荷糖,咽下直衝天靈蓋的涼意。

  OS:不行,不能繼續待在教室里了,不帶同款木牌的我融入不了你們!

  凜果斷站起身,把校服下擺扯平。

  「去哪?」芽亞裡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但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透氣。」凜扔下兩個字,順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黑色封皮的空白筆記本和一支筆,快步走出了教室。

  圖書館是個好地方,特別是沒什麼好學的氛圍,簡直好上加好,建築檔案區位於最深處的地下一層,平時幾乎不會有學生踏足這裡,因為沒什麼人會對乾癟枯燥的校史和基建記錄感興趣。

  

  走廊上的照明燈因為年久失修,偶爾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凜踩在厚重的地毯上,腳步聲被完全吞噬,這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沒有盡頭的真空隧道里行走,直到在檔案區盡頭的鐵架前停下,這裡堆滿了落滿灰塵的硬紙板文件夾。

  凜伸手,從架子上抽出了一本標有「建校百年校史檔案·內部附錄」的厚重書。

  「呼」

  輕輕吹了一口,灰塵在燈光下像是一群金色的飛蟲般散開,凜靠在書架旁,翻開了書。

  「捐贈名單」、「校舍擴建記錄」、「理事會成員變動」……各種枯燥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湧入大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里缺少流通的氧氣,加上舊紙張特有的催眠氣味,讓凜本來就不太喜歡腦力勞動的大腦,開始發出了強烈的抗議,眼皮越來越沉。

  OS: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要長,比教官的政治課還要催眠。

  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清醒的凜,嘆了口氣,合上書,再把它塞回書架,順手從口袋裡摸出糖,透明的塑料糖紙在安靜的地下室里發出「簌簌」的摩擦聲。

  凜將糖球扔進嘴裡,背靠著冰冷的書架,順著架子慢慢滑坐到了地毯上,雙腿屈起,筆記本放在膝蓋上。

  無聊和睏倦包裹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剝下來的透明糖紙。


  幾乎是刻在肌肉記憶里的習慣,在前世那些漫長、枯燥且需要保持絕對安靜的潛伏訓練里,總會用這種微小的指尖運動,來防止自己睡著,或者防止手指因為緊張而僵硬。

  大拇指和食指配合著,將透明的糖紙撫平,對摺翻轉,再用力壓出清晰的摺痕。

  手指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粗糙,因為凜根本沒有去思考自己在折什麼,只是單純的神經末梢放電。

  不到一分鐘,一隻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長一短,鳥嘴也被捏得皺巴巴的糖紙鳥,出現在了凜掌心裡。

  真的非常丑,甚至看不出是一隻鳥,更像一團被壓扁的廢舊塑料。

  凜盯著掌心裡的糖紙鳥看了兩秒。

  OS:我的手工活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爛,這玩意兒要是發到二手交易平台,估計會被買家連夜順著網線過來打吧?這麼久了,也依舊丑得別具一格。

  強烈的睡意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根本無法抵擋,凜的頭一點一點地,最後,閉上了眼睛。

  醜陋的糖紙鳥,順著傾斜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滑落,剛好夾在了放在膝蓋上的黑色筆記本的紙頁中間。

  地下檔案室里,徹底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凜均勻的呼吸聲,和空調通風口處傳來的微弱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

  凜是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厚重書本砸在地上的悶響驚醒的,猛地睜開眼睛,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但入眼的,依然是落滿灰塵的書架。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OS:果然,圖書館就是人類最完美的催眠倉。

  凜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塵,轉身順著昏暗的走廊,離開了地下檔案室,剛走出圖書館大門,被外面刺眼的陽光一照,才突然停下了腳步。

  OS:等等,我的筆記本呢?

  凜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剛才睡著的時候,筆記本明明放在膝蓋上的,醒來的時候,好像是把什麼東西抖到地上了。

  「嘖。」凜煩躁地咋了咋舌。

  OS:重新買一本也要花大幾百日元,而且裡面還有我的塗鴉……

  凜認命地轉身,重新推開圖書館的大門,順著樓梯往下走。

  此時,在地下檔案室那幽暗寂靜的走廊里。

  桃喰莉莉卡,作為綺羅莉的影子,經常出入這裡,調取一些關於學園建築結構和舊有債務轉移的歷史記錄。

  腳步輕盈,甚至沒有驚動走廊里的聲控燈。


  就在莉莉卡即將走到最深處的書架旁時,視線,落在了地毯上,那裡,正安靜地躺著一本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筆記本。

  莉莉卡面具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區域是被學生會封鎖的內部附錄區,普通學生根本進不來,這本不屬於這裡的筆記本,是誰留下的?

  緩緩彎下腰,將筆記本撿了起來。

  一陣輕微的穿堂風,順著走廊的通風口吹了過來,沒有扣緊的筆記本紙頁被風微微吹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半透明的,在昏暗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物體,從紙頁的縫隙中滑落,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在了莉莉卡的手套上。

  莉莉卡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魔法按下了絕對靜止鍵。

  空氣的流動,空調的嗡鳴,甚至連她自己的心跳,都在這一瞬間,被抽離。面具背後那雙總眼眸,死死地盯著落在掌心裡的小東西。

  歪歪扭扭的身體,捏得皺巴巴,醜陋得讓人看一眼就會覺得滑稽的鳥嘴。

  「轟!」

  陰暗的大宅,令人窒息的薰香,躲在厚重窗簾後面的、冰冷到發抖的自己,以及,從窗簾的縫隙里,伸過來的那隻略帶粗糙,卻溫熱的小手。

  折法完全相同,醜陋得一模一樣的糖紙鳥,「你的手,很冷。」

  在她心裡砸出了巨大漣漪的童音,跨越了十年的時空,清晰無比地在莉莉卡的耳畔炸響。

  莉莉卡的呼吸變得急促,隔著面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白手套下的手指開始顫抖,是某種被壓抑了十年的情緒,即將破土而出的狂震。

  「是她……真的是她……」莉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即使經過變聲器處理,也掩蓋不住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人,會用這種生僻且折得如此難看的手法,去折一隻糖紙鳥,這隻笨拙的鳥,是獨屬於那個黑髮女孩的,無法偽造的靈魂烙印。

  莉莉卡死死盯著手裡的糖紙鳥,陷入了記憶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踏、踏、踏。」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了平穩、隨意,帶著一點點不耐煩的腳步聲。

  莉莉卡猛地抬起頭,看向了走廊的拐角。

  光影交界處,神宮凜正慢吞吞地走過來,當拐過彎,看到站在書架前,手裡還拿著自己的筆記本的副會長時,腳步停住了。

  凜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OS:副會長怎麼跟個定點刷新的NPC一樣站在這裡?手裡還拿著我的本子,完了,亂丟垃圾不會要扣我平時分吧?!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幽暗走廊,陷入了奇怪的對峙。

  莉莉卡站在那裡,手套里緊緊地攥著糖紙鳥。

  凜嘆了口氣,「那個,是我的筆記本,不小心掉地上了。」

  os:不說話是打算cos石雕嗎?!

  隔著那層冰冷的面具,莉莉卡的目光像是一把梳子,貪婪而又克制地,在凜的臉上、身上,一寸一寸地掃過,慢慢地邁開步子,朝著凜走了過去。

  紅地毯吸走了她的腳步聲,但凜能感覺到,這位副會長此刻走路的姿勢,帶著急亂。

  os:……是,急得要上廁所嗎??那我要不要讓一讓?

  莉莉卡走到了凜的面前,停下,緩緩地抬起手,將黑色的筆記本遞了過去,「你的東西。」

  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冰冷而機械。

  「謝謝。」凜伸手接過了筆記本,準備離開。

  「等等。」莉莉卡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凜的動作。

  凜回過頭,「還有事嗎?」

  莉莉卡攤開了另一隻手,雪白的掌心裡,糖紙鳥在走廊的壁燈下,泛著微弱的折射光。

  「這個,」莉莉卡盯著凜的眼睛,「可以借我看一看嗎?」

  凜愣了一下。

  OS:看這玩意兒?不是在你手上了嗎?而且只是一個小垃圾而已,有什麼好看的,難不成你也有垃圾收集癖嗎?

  雖然心裡瘋狂吐槽,但好歹對方把筆記本還回來了,也沒找自己問題,只是要看個垃圾而已,凜也懶得拒絕,「隨便看。」

  莉莉卡的手指微微一顫。

  當著凜的面,低下頭將那隻原本就折得很醜的糖紙鳥,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捏住,動作細膩、專注地,開始重新摺疊。

  戴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將皺巴巴的翅膀拉平,將原本一長一短的尾部重新對摺。將被捏成一團的鳥嘴,一點點地撫平,重新折出一個雖然依然笨拙,但卻比剛才清晰得多的輪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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