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糖紙鳥

  凜覺得找個時間得給自己的脖子加個支撐了，「可以，我想買冰鎮烏龍茶。」

  OS：去哪都行，反正不想吹這冷風了。

  在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凜空著的手伸進口袋，又摸出了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翻出來的薄荷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凜一邊咀嚼著薄荷糖，一邊無意識地用那幾根微微酸脹的手指，在糖包裝紙上翻折、揉捏。

  這是在前世訓練時，為了鍛鍊手指靈活性而養成的微小習慣，不到十秒鐘，塑料糖紙就在指尖，變成了一隻歪歪扭扭，但輪廓依稀可辨的小鳥。

  

  在凜將手重新插回口袋時，輕飄飄的糖紙鳥從指尖滑落，安靜地掉在了走廊上，半透明的羽翼在走廊的壁燈下，泛著微弱的光。

  「凜同學，在折什麼呢？」夢子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垃圾。」凜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兩人一路走出了教學樓，朝著校門外的便利店走去。

  鈴井涼太好不容易緩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追了出來，遠遠地墜在後面。

  而在距離凜和夢子大約十米遠的後方，有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踩著小碎步，看似是在欣賞校園黃昏的風景，實則目光猶如雷達一般，死死地鎖定在前面兩人的背影上。

  早乙女芽亞里雙手背在身後，金色的雙馬尾隨著她刻意放慢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咬著下唇，眼神里滿是彆扭和不爽。

  「可惡……這兩個傢伙，打完牌就直接跑去買水慶祝，完全把我當空氣嗎？」芽亞里在心裡瘋狂碎碎念，「我才不是想跟她們一起去！我只是……我只是恰好也要去便利店買點東西而已！對，沒錯，我今天剛好想喝點甜的！」

  走在前面的凜，聽覺堪比警犬，芽亞里那故意放輕卻依然能踩出細碎聲響的高跟鞋聲，在凜的耳朵里簡直就像是敲鑼打鼓一樣清晰。

  凜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個躲在綠化帶後面，自以為潛行技術天下第一的金色腦袋。

  OS：這金髮傲嬌的跟蹤技術，連朝陽區的大媽都不如，你那兩根金色的雙馬尾在綠葉的襯托下簡直反光好嗎！想跟就大大方方跟上來啊，這種偷偷摸摸的痴漢行徑，究竟跟誰學的！不過算了，看在你剛才罵醒我的份上，我就維護一下你那脆弱的自尊心吧。

  便利店裡，空調冷氣恰到好處，驅散了夏日傍晚的餘熱。

  凜徑直走向冷櫃，拉開玻璃門，熟練地拿了一罐冰鎮無糖烏龍茶。

  鋁製罐身上凝結的細密水珠，貼著掌心，傳來一陣舒適的涼意。

  夢子則站在擺滿花花綠綠飲料的貨架前，纖細的手指在一排排甜膩的果汁飲料上滑過，最後，拿了一瓶水蜜桃味的碳酸飲料，但在準備轉身的時候，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粉紅色的盒裝飲料上。

  夢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順手拿了一盒草莓牛奶，一起放進了購物籃里。

  結完帳後，兩人走到便利店靠窗的休息區，並排坐在了高腳凳上。

  窗外，夕陽的餘暉將百花王學園的哥德式建築染成了一片血紅色，街道上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

  夢子擰開水蜜桃飲料的瓶蓋，喝了一小口，碳酸氣泡在口腔里炸開，帶來了強烈的刺激感。

  酒紅色的眼眸，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近乎透明的溫柔，沒有像平時那樣刻意壓低嗓音，用拉絲的氣聲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難得的真實的安靜。

  凜拉開烏龍茶的易拉環，「哧」的一聲輕響。

  「凜同學，」夢子突然轉過頭，看著凜的側臉，「剛才在賭局室里，中場休息的時候，」夢子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凜同學明明都已經推開門離開了……為什麼，後來又回來了呢？」

  少女乖乖地坐在反人類的黃線隔離區里，手裡拿著薄荷糖，眼神雖然有些不自在，但卻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凜握著冰涼的茶罐，視線依然看著窗外，「你讓我等。」

  os:不是你追出來的嗎？！而且我答應了，那就得做到不是嗎？

  夢子拿著飲料瓶的手，猛地一僵，深深的盯著凜的側臉，然後，慢慢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涌動的光芒，嘴角，揚起了輕微，卻純粹得沒有任何雜質的笑容。

  「是呢……原來是因為，我讓你等啊。」夢子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著，犯規，在滿是謊言的世界裡，怎麼會有這麼笨、這麼較真的人呢？

  窗邊的氣氛，異常的柔軟，落日餘暉下，只有兩個並肩喝著飲料的人。

  凜喝完了一口茶，習慣性地從「二次元」口袋裡摸出一顆糖。

  剝開透明的塑料糖紙，將散發著涼意的白色糖球扔進嘴裡，手指一搓，將糖紙揉成了皺巴巴的小團，準備扔進垃圾桶里。

  一隻白皙柔軟的手，輕輕地按在了手背上。

  凜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了夢子甜笑的臉。

  「凜同學，這個，能給我嗎？」夢子指了指凜手裡那個皺巴巴的糖紙團。

  凜皺起了眉頭，滿臉寫著「你沒事吧」。

  「空的也要？」凜疑惑地問，語氣里充滿了對碳基生物迷惑行為的不解，「這是垃圾，上面除了我的指紋和一點點手汗，什麼都沒有。」

  OS：這遠房親戚難道有什麼奇怪的收集癖嗎？之前在走廊上要走了那張被我捏扁的糖紙，現在又要？還是說蛇喰家其實是做廢品回收發家的？

  「當然要呀~」夢子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從凜的掌心裡，珍視地將那個糖紙團夾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撫平上面的褶皺，然後當著凜的面，將它平平整整地疊好，放進了自己制服襯衫最貼近心口的口袋裡。

  「因為，這是凜同學留下的東西呀~」夢子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口袋，眼神里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占有欲，「只要是凜同學給的，哪怕是垃圾，夢子也會好好收藏的呢。」

  凜嘴角抽搐了兩下。

  OS：確診了，這女人不僅是個賭狂，還是個重度戀物癖患者，我真的很難想像，如果她把這一堆糖紙拿回家裱起來，她的家人會用什麼表情看她。

  就在凜打算開口吐槽兩句的時候，眼餘光瞥見，在便利店外不遠處的冰櫃前，一個探頭探腦的金色腦袋，正試圖用一本雜誌擋住自己的臉，但那雜誌，拿反了。

  夢子順著凜的視線看了過去，立刻露出了瞭然的笑容。

  「哎呀，那不是芽亞里同學嗎？」夢子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芽亞里發現自己暴露了，渾身一僵，手裡的雜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挺起胸膛，踩著高跟鞋「篤篤篤」地走了進來，裝出一副非常不耐煩的樣子。

  「看什麼看！便利店是你家開的嗎？我正好口渴了，進來買點東西不行嗎！」芽亞里揚起下巴，臉頰卻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根本不敢看凜的眼睛。

  凜喝著烏龍茶，默默地點了點頭。

  OS：行行行，你只是路過，順便在門外用反面朝上的雜誌進行了一場長達十分鐘的光合作用。

  夢子沒有拆穿芽亞里拙劣的謊言，微笑著從購物籃里，拿出了那盒粉紅色的草莓牛奶，遞到了芽亞里的面前。

  「芽亞里同學，剛才在賭局室里，一直站著旁觀，辛苦了呢，」夢子語氣溫柔，「這盒草莓牛奶，就當是夢子請你的吧，畢竟，我們可是好同學呢~」

  芽亞里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草莓牛奶，眼睛裡閃過慌亂。

  「誰……誰稀罕你的草莓牛奶！這種甜膩膩的廉價飲料，只有小孩子才會喝！」芽亞里炸了毛，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是，目光卻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粉紅色的盒子。

  凜在旁邊淡淡地補了一刀，「你不喝，我扔垃圾桶了。」

  「你敢！」芽亞里瞬間破防，一把從夢子手裡搶過草莓牛奶，死死地抱在胸前，「既然你們非要求著我收下，那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地嘗一口好了！」

  說完，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兩人，動作粗魯地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眼角忍不住因為甜美的草莓味而愉悅地彎了起來。

  夢子和凜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去戳穿大小姐最後的那點倔強。

  這下夕陽的餘暉，得均勻的撒在三個人身上了。

  這份寧靜，並不屬於所有人，主教學樓的走廊上，大部分學生已經離開，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壁燈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桃喰莉莉卡像個幽靈，獨自走在走廊上，走著走著，腳步停住了，面具上的兩個黑窟窿，死死地盯在走廊一側。

  在那裡，安靜地躺著一隻醜陋的糖紙鳥。

  但是，當莉莉卡看到這隻小鳥的瞬間，隱藏在白色手套下的手指，猛地一顫，猛的走快了兩步，指尖帶著輕顫，將糖紙鳥撿了起來，放在掌心。

  面具背後的眼眸，在這一刻，泛起了劇烈的漣漪，一些被封存了很久的，塵封在陰暗宅邸角落裡的零碎記憶，如同被利刃劃破的畫布，洶湧而出。

  莉莉卡死死地攥緊了掌心的糖紙鳥，「你……真的回來了嗎？」

  低聲的呢喃很快便消散在冷氣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