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光線不好

  胖大叔張了張嘴,卻仿佛被噎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神宮同學的回答邏輯無懈可擊,從物理學和人體工程學的角度來說,腿長確實可以伸出去,但問題是,這是腿長不長的問題嗎?!

  os:大叔的表情像吞了一整隻刺蝟,哪天有空找一隻塞給他吧,而且我只是想找個沒那麼多香水味的地方吃完這塊豬排,A區太吵,B區人太多,這裡挺好,除了桌子有點像幼兒園大班的配置,但只要我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是這套見鬼的規矩。

  鈴井涼太端著餐盤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大腦內正在瘋狂地天人交戰,如果他跟過去,就等同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底層波奇,如果不跟過去,把他唯一的大腿(雖然這條腿「偶爾」會踹斷點什麼)扔在垃圾堆旁邊,良心又會痛得無法呼吸。

  最終,在「尊嚴」和「抱大腿的本能」之間,選擇了後者。

  鈴井咬了咬牙,閉著眼睛沖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凜的對面,但由於動作太猛,塑料桌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很熱嗎?」

  「不、不熱!我只是覺得……這裡通風比較好!」鈴井強撐著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拿著筷子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就在這時,鈴井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自己的手背,渾身一激靈,猛的低下頭。

  只見凜的手,越過桌面的餐盤,輕輕推了一顆,透明糖紙包著的薄荷糖到他手邊。

  鈴井的心跳「砰」地一下漏了半拍,下意識地抬起頭,恰好對上凜的眼眸,臉「唰」地一下紅透到了耳根,腦子裡那些關於「階級」「家畜」的恐懼,全都在這一瞬被某種危險的粉色泡泡給擠了出去。

  「神、神宮同學……這、這是……」鈴井結結巴巴的。

  「吃。」凜言簡意賅,收回手,繼續對付盤子裡的炸豬排。

  os:抖得我都怕你把盤子打翻,這顆糖是純早上塞給我的,說是能平復心跳,希望能物理超度一你他那脆弱的神經,這學校的人心理素質真差,吃個飯跟上刑場一樣。

  鈴井顫抖著剝開糖紙,將薄荷糖塞進嘴裡,強烈的清涼感直衝腦門,終於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看著對面安靜吃飯的凜,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這個女生,雖然行為讓人無法理解,而且力氣大得像頭熊,但她似乎……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什麼家畜不家畜的標籤。

  全食堂的人都在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們,但凜自始至終連頭都沒抬一下。

  下午放學後,舊校舍的走廊里,鈴井涼太被三個高年級男生半推半拽地拖進了一間廢棄的活動室。


  為了湊齊這個月那高達一百萬日元的「特別上納金」,鈴井已經快瘋了。

  當這幾個高年級生以「只要贏一局就能拿到五萬日元」為誘餌時,他根本無法抗拒。

  「來吧,波奇,規矩很簡單,普通的搖骰子比大小,」坐在桌對面的高年級生,留著刺蝟頭,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既然你沒錢下注,那就拿你手上的那塊手錶抵押吧,就算你一萬日元,敢玩嗎?」

  鈴井咽了口唾沫,死死盯著桌上黑色的骰盅。

  他不傻,當然知道這其中大概率有貓膩,但如果不賭,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掛著牌子的家畜。

  「我……我押小!」鈴井咬牙切齒地把手錶拍在了桌子上。

  活動室的門並沒有關嚴,就在門外的自動售貨機旁,神宮凜正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瓶剛剛買的波子汽水,嘴裡咬著的玻璃珠發出的清脆聲響。

  她本來只是路過買水,卻碰巧看到了鈴井被拖進去的畫面。

  作為前世經歷過嚴格預備役培訓的人,凜的聽覺敏銳。

  活動室里傳來了骰子撞擊骰盅的清脆聲響,「嘩啦……嘩啦……噠!」刺蝟頭男生重重地將骰盅扣在桌面上。

  「買定離手!開!五點、六點,大!你輸了,波奇!」

  門內傳來了刺蝟頭的狂笑聲和鈴井絕望的慘叫。

  「再來!我還有……我還有這支鋼筆!」鈴井顯然已經上頭了。

  凜微微眯起了眼睛,停止了咬瓶口的動作,微微側過頭,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嘩啦……嘩啦……噠!」

  os:不對勁,聲音不對,教官講過,封閉容器內的碰撞聲,會因為裡面物體的重心變化而產生微小的頻率差異,如果是普通骰子,每次落桌時最後的接觸聲應該是隨機的,但這個骰盅最後一下的聲音……

  「太悶了,就像是……有塊磁鐵吸住了一樣。」

  嘆了口氣的凜推開活動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活動室里的四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

  「神、神宮同學?!」鈴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刺蝟頭男生看到凜,臉色微微一變,昨天后街垃圾桶的傳說他當然聽說過,但他自恃這是在賭桌上,哪怕對方力氣再大,也不能破壞規矩。

  「喲,怎麼,你也想來玩兩把?」刺蝟頭強作鎮定地挑釁。

  凜徑直走到賭桌前,專注地盯著黑色的骰盅,然後視線順著骰盅往下,落在了看似普通的實木桌面上。


  「你看出什麼了嗎?」鈴井湊近了凜,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希冀。

  凜微微彎下腰,臉頰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一瞬間,鈴井再次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冽薄荷香,心臟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撲通撲通狂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個如同貓一樣專注的少女。

  「神宮同學……這、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鈴井臉紅得像個番茄,結結巴巴地想要提醒她注意走光。

  結果凜抬起頭,滿臉嚴肅地蹦出一句,「這桌子好像生蟲了。」

  「……哈?」

  什麼曖昧,緊張的氣氛,全被這句話轟得連渣都不剩。

  「什麼生蟲了!你少在這裡裝瘋賣傻!」刺蝟頭拍案而起,怒視著凜,「別以為你力氣大就可以在賭桌上搗亂!如果不想玩就給我滾出去!」

  「你們繼續,」凜重新站直身體,「我只是覺得,那邊的光線比較好。」老實的伸出手,輕輕扣住了桌子邊緣。

  像在超市里端起一盒便當一樣,將整張賭桌平移著抬了起來!

  「臥槽?!」刺蝟頭嚇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哐當。」凜將桌子穩穩地放在了距離原本位置半米遠的窗戶邊上。

  整個過程中,桌上的骰盅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平穩得仿佛處於絕對靜止的空間裡。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凜看著目瞪口呆的幾個人,「光線好多了,搖吧。」

  刺蝟頭的臉色已經從驚恐變成了慘白,顫抖著手,走到窗邊的桌子前,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拿起了骰盅。

  同時按下了口袋裡的遙控器按鈕,可是,桌面上那熟悉的磁力牽引感,完全消失了!

  凜安靜的看著對方的動作,os:你靠桌子作弊,那我就把桌子搬走,物理學不存在了?不,是你的作弊範圍超載了!

  失去了磁力控制的骰盅落下。

  「開……一、二,小!」鈴井興奮地尖叫起來,一把抓回了自己的手錶。

  刺蝟頭的額頭上冷汗狂冒,不信邪地又搖了三次,結果無一例外,全是隨機的點數,他辛辛苦苦布置的「必勝局」,徹底變成了拼運氣,而且他今天的運氣顯然差到了極點。

  不到五分鐘,刺蝟頭不僅輸光了之前贏來的東西,甚至還倒欠了鈴井三萬日元。

  「你……你們出老千!!」刺蝟頭猛地掀翻了骰盅,惱羞成怒地指著凜,「是你!是你把桌子搬開了!那是我固定好的風水寶地!」

  凜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你在學校里講風水?這合理嗎?」


  「少廢話!波奇!你今天別想走!」刺蝟頭自知理虧,乾脆撕破臉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猛地拍在桌子上,「看看這個!這是你剛才簽的借款協議!」

  鈴井愣住了,湊過去一看,頓時如墜冰窟。

  「由於債務人破壞賭局規則,需額外支付違約金五十萬日元。」

  「這……這是什麼時候寫的?!我剛才簽的時候根本沒有這一條!」鈴井急得快哭了。

  「附加條款!在最後面!白紙黑字,你的簽名還有手印都在這裡!」刺蝟頭得意地冷笑,「不賠錢,我就把這份協議交到學生會去!到時候你就等著被安排到死吧!」

  五十萬日元,對鈴井來說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下意識地看向凜,但又立刻低下頭。

  他知道凜很強,但這裡是百花王,只要簽了字,神仙難救,他不能再連累凜了。

  「對不起,神宮同學……你先走吧,這是我自己的事……」鈴井痛苦地捂住了臉。

  凜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起借款協議,湊近了眼前。

  「你不會真的不管我吧?」鈴井看到凜看著紙不說話,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自己簽的。」凜頭也不抬。

  「可我當時不知道有問題啊!」

  「那現在知道了。」

  os:這就是為什麼我討厭文案工作,所有的資本家和反派,都喜歡在字號最小的地方挖坑,純每次簽合同都要看半個小時,我以前覺得他矯情,現在看來他是被生活毒打出來的,沒事的小老弟,我會幫你找個地方收屍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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