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默的人最適合被誤會
凜走到芽亞里課桌旁的那一秒。
芽亞里的手肘看似自然的往外一撞,將課桌邊緣那高高摞起的厚重的外文詞典,直接掃落向過道。
這十幾斤重的書砸下去,轉學生要麼驚慌失措地跳開,要麼被砸中腳背慘叫出,無論哪種,芽亞里都已經準備好了那句嘲諷的「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嗎?」
「呼——」沉悶的風聲驟起。
凜連腳步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右手在半空中精準地一撈,加起來足有十幾斤重的詞典,就像是三片羽毛一樣,被凜單手穩穩地托在了掌心。
坐在芽亞里前排的鈴井涼太,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內心瘋狂咆哮:「出現了!那種絕對不是人類能做到的,又出現了!早乙女同學你瘋了嗎?你挑釁誰不好你挑釁一台人形液壓機?!我該怎麼打圓場才能防止轉學生當場把早乙女同學的頭擰下來?!」
凜停下腳步,轉過頭,垂下眼帘看向坐在座位上的芽亞里,手腕微微一轉,將書本重新放回了芽亞里的課桌上。
由於放書的動作有些前傾,凜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湊近了芽亞里。
書本接觸桌面的那一瞬間,凜微涼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了芽亞里撐在桌面的手背。
類似於薄荷般清冽的微涼觸感。
芽亞里只覺得手背上竄過了一道微弱的電流,酥麻感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讓她的CPU直接燒了半秒鐘。
猛地抬起頭,正好撞進凜的黑色眼眸里,凜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合著剛才剝開的薄荷糖的清冽,毫無防備地侵入了芽亞里的鼻腔。
芽亞里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台詞卡在喉嚨里,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了一抹緋紅。
「你……你一直盯著別人看,是想找誰的麻煩?!」芽亞里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肩膀,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聲音拔高了八度,試圖用憤怒來掩飾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慌意亂。
凜站直身體,收回手,「沒有。」
「那你靠這麼近幹什麼?!別以為你是蟲喰家的,我就會怕你!在這裡,只有贏家才有資格囂張!」芽亞里強撐著氣場,拍了一下桌子。
凜很無奈也很無辜,內心os,「我只是在看你的椅子腿,我發現椅子腿上有一塊可疑的紅油漆,我在思考那是不是辦事處門框上的同款,而且,誰囂張了?我明明連話都沒說幾句!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你只要存在,就是對我最大的挑釁』?!」
「那個……早、早乙女同學,神宮同學只是幫你把書撿起來,」鈴井小聲地試圖打圓場,「先別急,大家都冷靜一點……」
「閉嘴,波奇!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芽亞里狠狠地瞪了鈴井一眼。
凜沒再理會炸毛的芽亞里,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下,然後從書包里掏出一本課本,翻開,單手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全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你們吵你們的,我只是一棵植物」的超脫感,完全沒有她才是源頭的自覺。
芽亞里死死盯著凜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剛才被碰到的手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溫度,咬了咬下唇,內心湧起惱怒。
「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那種反應速度和力量,還有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的態度!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讓你在賭桌上哭著求饒的!」芽亞里在心裡暗暗發誓。
而此時看著窗外的凜,內心只有一句話,「今天的陽光真刺眼,不知道純下個月的零花錢審批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誤會,就在跨服聊天的沉默中,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下午放學,作為臨時嚮導,鈴井涼太必須履行將轉學生安全送到校門口的職責。
由於一天的精神高度緊張,鈴井現在的臉色就像是連熬了三個通宵的重度貧血患者。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通往學校後門的林蔭道上。
「神宮同學,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鈴井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乾笑,「咱們班的情況可能有點特殊,早乙女同學她平時其實不是那樣的,她只是……好勝心比較強。」
「嗯。」凜又剝開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
就在即將走到後門略顯昏暗的巷子口時,三個穿著高年級制服的男生突然從牆角轉了出來,像三堵牆一樣擋住了去路。
三人流里流氣,領帶扯得歪歪扭扭,其中一個手裡還拋著一枚籌碼。
「喲,這不是華班的波奇嗎?」領頭的高個子男生停下腳步,戲謔地打量著鈴井涼太,隨後目光落在了鈴井脖子上那個代表家畜的「波奇」標籤上,「今天怎麼有空走後門啊?是不是為了躲我們啊?」
鈴井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灰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打顫,「前、前輩……這個月的特別上納金,我還在湊,請再給我幾天時間……」
「幾天?規矩就是規矩,今天已經是期限的最後一天了,」高個子男生冷笑一聲,走上前,一把揪住鈴井的衣領,將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既然沒錢,那就用你身上值錢的東西來抵債吧,比如你的手錶,或者……你剛買的那雙球鞋?」
鈴井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站在鈴井側後方的凜,默默地嚼碎了嘴裡的薄荷糖。
os:「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算了,反正也沒人管,不過打工人下班路上還要看這種三流劇本,真是加班不給加班費,全靠精神在消費啊。」
「喂,那邊那個新來的女人。」另一個小個子男生注意到了凜,看到她姣好的面容和毫無懼色的表情,吹了個口哨,「長得挺標緻的嘛,懂點規矩,趕緊滾開,別妨礙學長們辦事,不過要是你要想替他還錢,學長們倒是可以考慮給你個打折的機會,你懂的。」
小個子男生的眼神里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上下打量著凜。
凜微微偏過頭,看著那個小個子男生,os:很好,又可以手滑了。
「放開他。」
高個子男生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波奇,你這是從哪裡找來的保鏢?這小妞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你知道自己在對誰動手,不對,是在對誰指手畫腳嗎?」
「不知道。」凜誠實地回答。
os:「這不是廢話嗎?我知道我還問?反派的台詞庫難道都是統一批發來的嗎,連查重率都不管了?」
「找死!」高個子男生被凜無視的態度激怒了,鬆開鈴井的衣領,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推凜的肩膀。
鈴井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神宮同學要殺人了!
就在高個子男生的手距離凜的肩膀還有五厘米的時候。
凜隨意地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像是一把鐵鉗,卡住了高個子男生的手腕,然後順勢往上一滑,扣住了他的衣領,輕輕往上一提。
身高超過一米八、體重至少一百六十斤的高年級壯漢,只覺得脖子猛地一緊,雙腳就免費脫離了地球引力的束縛,像一隻被命運扼住後頸皮的肥貓,被單手拎到了半空中。
雙腿瘋狂地亂蹬,臉色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窒息聲,雙手拼命去掰凜的手指,卻發現那幾根看起來纖弱白皙的手指,硬得像是在零下四十度凍了十年的鋼筋。
旁邊的小個子男生和另一個跟班,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先不提性別了,這特麼是一個人能幹出來的事?!
凜維持著單手將人舉在半空的姿勢,微微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用來裝學校廢棄雜物的綠色鐵皮垃圾桶,「借過。」
手臂輕輕一揮,高個子男生被重重地放(砸)在了鐵皮垃圾桶的邊緣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厚實的鐵皮桶硬生生地被壓出了一個清晰的人形凹陷。
高個子男生慘叫一聲,順著凹陷滑到了地上,捂著腰半天爬不起來,看向凜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看怪獸般的驚恐。
「對、對不起!」剩下的兩個跟班終於反應過來了,發出殺豬般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架起地上的老大,逃出了巷子。
凜站在原地,看著嚴重變形的垃圾桶,沉默了兩秒,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石化、下巴快掉到胸口的鈴井涼太。
「不好意思,」凜語氣誠懇地道歉,「手滑了。」
鈴井涼太咽了一口唾沫,「神宮同學……你這個手滑……是不是有點過於精準了?你剛才是不是單手把一個人扔到了垃圾桶上?!」
「我只是想把他放下,」凜認真地解釋,「是垃圾桶的位置不對。」
os:「我發誓我這次真的控制了力道!!前世預備役訓練的時候,教官說控制重心的關鍵在於釋放,我可能是釋放得太徹底了,這不能怪我,只能怪牛頓的引力在這個世界有時候不太好用。」
鈴井涼太痛苦地捂住了臉,他現在無比確信,如果自己再跟這個女生待下去,他的世界觀會被物理意義上的粉碎。
夜幕低垂,東京市中心的一處高檔複式公寓,這裡是純為了方便凜上學,特意租下的暫住地,從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能俯瞰半個東京的繁華夜景。
客廳里舖著昂貴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名家真跡,真皮沙發的質感好得能讓人立刻睡著,但大理石茶几上,放著一張附近廉價超市的【傍晚七點後便當半價折扣券】。
純的領帶被扯得松松垮垮,手裡端著水晶威士忌酒杯,杯子裡裝的不是威士忌,而是他自己剛才在廚房裡煮的,放了兩塊冰塊的平價大麥茶。
「是是是!您放心,這絕對只是個誤會!小孩子之間推推搡搡嘛!」實際上,純正夾著手機,額頭上全是汗,一邊對著空氣瘋狂鞠躬,一邊用卑微的敬語快速解釋。
「沒打人!真沒打人!只是『手滑』!那幾個高年級的同學可能自己站不穩,撞到了垃圾桶……醫藥費我們全包!對對對,給學校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