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舊故新長
沈讓之皺眉,又盪的更高了,仔細去看那個東西。
粉色的…圓滾滾的…好像還不停在晃…?
一個想法突然撞進他的腦海中。
沈讓之猛地從鞦韆上跳下來,西裝外套被風掀得凌亂,他沒顧上整理,朝那堵矮牆跑過去。
小女孩被他的動靜嚇一跳,在後面喊「叔叔你去哪!」
他顧不上回頭,徑直跑到那堵牆面前。
牆不是很高,約莫兩米左右。
他皺眉打量了一下周圍,沒什麼可以用來墊腳的,他乾脆退後兩步,助跑起跳。
沈讓之雙手扒住牆頭,西裝肩膀處猛地繃緊了,袖口的扣子硌進手腕,因為衣服的束縛動作比平時費力不少,但他手臂一撐,還是翻了上去。
他整個人騎在牆頭喘了一口氣,下面是一個小土坡,他看了一下距離,乾脆的翻身跳了下去。
皮鞋踩在地上,鞋底沾了一層薄薄的土。
沈讓之沒有過多喘息,直接朝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跑過去。
樹不算特別高,枝杈橫著長出來,粗粗細細的纏在一起。
他跑到樹下,仰起頭,這才將那個粉色的東西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個氣球。
圓滾滾的粉色氣球,上面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眼睛彎彎的,嘴巴咧得很大,被風吹得歪來歪去,像是在沖他笑。
他的目光順著氣球的細繩往下移,繩子系在樹最粗的那根枝上,繩子的末端,居然沉甸甸地墜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被風颳得輕輕撞著樹幹,發出細微的啪啪聲。
沈讓之跳起來伸手夠了幾下,總是差一點,指尖擦過信封的邊角,把它推得搖晃幅度更大了。
他咬牙,乾脆抱住樹幹,腳蹬著樹皮往上攀,整套西裝已經被這一系列動作整的不成樣子,甚至很多接縫處幾欲撕裂。
沈讓之不在意,他眼睛中只容得下那封信,他一隻手攀住樹幹,另一隻手使勁兒伸過去,終於了捏住信封的邊緣,將其往下拽。
繩子在樹枝上颳了一下,信封終於脫出來,落進他手裡,氣球晃了晃,笑臉歪著,像是在嘲笑他。
沈讓之重新站到地面上,他不顧狼狽的自己,有些抖著手將那個信封拿到眼前,他小心翼翼的封口一點點撕開,往裡看。
果然,裡面躺著一張摺疊好的信紙。
他想伸手去拿,突然意識到手上全是樹幹的皮屑和灰塵,沈讓之直接把手往自己的襯衫上抹,擦了好幾下,才有些顫抖的將那張信紙拿出來。
隨著信紙緩慢展開,上面的字也映入了他的眼帘。
[親愛的沈讓之:]
[見字如面。]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看到。]
[你那麼聰明,應該很快就能看到吧^_^]
[這個孤兒院,我斷斷續續來了一兩年。]
[有一個小男孩,剛來的時候才三歲,不會說話,不會笑,誰靠近他都哭。我來了一次又一次,來了大半年,他才肯讓我抱,後面有一天他居然開口喊我了,我真的很開心。]
[還有一個扎馬尾的小姑娘,畫畫特別好。她畫了一幅畫送給我,畫的是太陽和房子,兩個小人手拉手。她說那是她和媽媽,雖然她很小就被送進來,記不清媽媽長什麼樣。]
[還有一個男孩,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書。我給他帶了一套百科全書,他特別喜歡,翻得書頁都卷了邊。他不愛說話,但每次我去,他都會默默來到我身邊看書,我想這是他表達開心的方式吧。]
看到這幾段,沈讓之有些不知所云。
他不明白,他原先以為信封裡面會是她之所以離開的原因,或者是對他說的一些關於他的話…
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跟他介紹這個孤兒院嗎?
沈讓之抿著唇繼續往下看,看到下一段他瞳孔地震。
[沈讓之,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坐在那樣的角落裡?等著誰來,推開那扇門。]
[好可惜,時間是一條單行道,我回不去,拉不到你的手,推不開那扇門。]
[所以拾光是我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你可以去推開他們的門,就像在推一扇很久以前就該有人為你推開的門。你可以去拉他們的手,就像在拉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小小的自己。]
[那些孩子會長大,會笑,會跑,會畫太陽和房子。
[而你,也會跟著他們,再長大一次。]
[祝福你,迎來全新的生長期。]
[愛你的]
[圓圓]
沈讓之捏著信紙的手抖如篩糠,他仿佛無力在站了,緩緩彎腰靠著樹,像一尊被風雨吹了太久、終於站不住了的雕像。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像開閘的流水一樣從眼角滑下來,順著顴骨往下淌,有一滴在信紙上,把那個「圓」字洇開一小片。
他慌忙用拇指去擦,指腹蹭過紙面,墨跡暈開了一點。
沈讓之把信紙貼在胸口,像怕它被風吹走,閉著眼睛,任由眼淚在臉頰上肆虐。
他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水光,微微顫著,像蝴蝶被雨淋濕的翅膀,飛不起來,卻還在努力地扇動。
沈讓之哽咽一聲,低聲呢喃
「好殘忍…圓圓…你好殘忍…」
沿海邊的五星酒店。
聶蝶坐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茶,窗外是一片晴好的海。
陽光鋪在海面上,碎成萬千片金鱗,遠處有幾隻海鳥貼著浪尖飛,悠閒得很。
她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小桃。」
小桃正縮在腦海深處打盹,被她這一聲叫得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在在在!宿主您說!】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當初打的那個賭?」
小桃愣了一瞬,電子大腦飛速轉了一圈,突然卡住了。
【……哪個賭?】
聶蝶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海面上,語氣淡淡的。
「感情值,你輸了。」
小桃沉默了。
它當然記得。
那時候聶蝶說沈讓之的感情值不低,它不信,非說六十頂天了。
結果系統面板上那個刺眼的八十五,像一記耳光把它從夢裡扇醒。後來聶蝶說賭注先欠著,它就一直欠著,欠到都快忘了這回事。
【……記得。】
小桃的聲音小了下去,心虛得很。
【你現在提…是想幹嘛?】
聶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海面上起了一陣風,吹皺了一片碎金。
「我想好了,讓你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