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歸
小桃的電子心臟猛地縮了一下,渾身的警報都在響。
【你……你先說…】
它的聲音都在抖。
「你應該有權限,直接把我的靈魂從這具身體裡抽走吧。」
小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驚叫一聲
【什……什麼!?這種事怎麼能行!宿主你瘋了嗎?】
聶蝶的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你是有這個權限的,對吧?還是說你不想?你想耍賴?」
【不是啊!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權限!我就是一個系統助理,我——】
「你肯定有。」聶蝶打斷它,篤定的說。
「當初,是你把我帶進趙圓圓的身體裡的。」
【!!你怎麼知道!你不可能有記…】
小桃的聲音戛然而止。
上當了!被詐了!
聶蝶嘴角翹了一下。
「哦~看來我猜對了。」
小桃徹底泄了氣,縮在角落裡,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怎麼猜到的】
聶蝶沒回答這個問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行了,你就說能不能吧。」
小桃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平時肯定沒有這個能力的。當初能把你帶進趙圓圓的身體,是因為系統開了權限。】
【我是作為系統助理,跟宿主綁定一起來到這個世界,所以可以在那個檔口,把你的靈魂放進趙圓圓的身體裡。】
聶蝶點了點頭,像是在驗證一道已經算了很多遍的數學題。
「那我倒推一下,意味著只有在世界開合的那個檔口,我的靈魂才能被你順利注入或抽出。」
「也就是說,如果這個世界完成了任務,感情值達到百分之百,世界線就會產生波動。到了那個時候,你的能力就能把我的靈魂抽出來。」
小桃被她繞得有點懵,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理順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好像是的…】
【但是為什麼呀!?任務完成之後,系統會自動抽取的,不用我幫忙抽啊!】
聶蝶冷笑了一聲。
「自 動 抽 取 」
她把這四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眼底的光冷了下去。
小桃還是懵懵的,沒懂她的意思。
聶蝶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
「小桃,我要你到時候幫我把靈魂抽出來。」
【……啊!?我不是說了嗎,只要完成任務,系統會自動抽啊……】
小桃的聲音越來越小
【而且你現在這麼搞事,不按常理出牌的,鬼知道能不能完成了…感情值還差好幾分呢——】
「你就說幫不幫吧,如果你是一個不誠信的系統呢…」聶蝶的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那我就只能向系統舉報了。我感覺你們還挺缺任務者的,我應該是沒事,至於你嘛——可能會被洗腦重啟吧。」
小桃的電子心臟停跳了一拍,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唉…統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它縮在角落裡,委屈巴巴地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那也得先到一百啊…到了我才有權限的…我說過了…】
聶蝶沒再說話,她轉頭看向窗外,天空萬里無雲,海面上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還是那樣鋪著,將海碎成萬千片金鱗。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時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差不多了。」
小桃愣了一下。
【什麼差不多了?】
「你現在看看感情值。」
小桃將信將疑地打開系統面板,那串數字還在九十七上下晃著,九十四、九十五、九十三、九十五…
它剛準備開口說
【這不還……】
話沒說完,面板上的數字猛地跳了一下。
九十九!
又跳了一下。
一百!!
小桃的電子眼球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
【這怎麼可能!!是不是出什麼故障了!!你在這裡怎麼會…】
「小桃!」聶蝶突然厲喝一聲
小桃下意識地應了。
【啊?】
「快準備!立刻把我靈魂提出來!」
下一秒,窗外的天變了。
一瞬間,萬里無雲的晴空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從海平線的盡頭翻湧而來,像一堵黑色的巨牆,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壓向岸邊。
海面上風浪驟起,浪頭一個比一個高,砸在礁石上,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遠處傳來人們的驚叫聲,有人從沙灘上往回跑,有人喊著「颱風不是說要下周才來嗎」,有人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岸上逃。
雷鳴聲幾乎是同時炸開的,轟的一聲,震得落地窗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地板都在抖。
閃電在雲層里翻滾,一道接一道,像有什麼東西在積蓄著力量。
窗前,天已經徹底黑了,只有閃電偶爾照亮海面,照出那些翻湧的巨浪和瘋狂搖擺的樹梢。
聶蝶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她凝視著前方的烏雲,雷聲炸響在她耳邊,她卻像一個無畏的水手,坦然面對風暴。
小桃什麼也顧不上想,調動起它全部的權限,將聶蝶的靈魂從那具身體裡抽了出來。
下一瞬間,一聲巨雷在窗前炸響,震得整面落地窗嗡嗡顫慄,玻璃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閃電的白光將聶蝶的影子猛地印在玻璃上,又倏地消失。
窗外雷聲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酒店走廊里傳來人們的驚叫聲、奔跑聲、東西摔碎的聲音。
趙圓圓的身體軟軟地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緩緩滑了下去,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幾分鐘後,「叮鈴叮…」咔嗒,門開了。
盤著頭的白髮阿嬤走進來,她身後跟著一個中年女人,四十出頭,瘦長臉,顴骨高,皮膚黝黑,一看就是海邊常年在風裡來雨里去的人。
最後面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歲左右,肩寬背厚,方臉膛,手掌粗大,也像是下力氣的人,他進來後將門快速合上。
三個人走近看到癱倒在地的趙圓圓,沒有任何驚訝。
阿嬤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黑布,展開鋪在酒店的床上。
中年男人和女人彎腰,合力把趙圓圓的身體抱起來,放在黑布上。
阿嬤把她的手腳擺正,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動作很輕。
「睡吧…孩子…」
一天後。
清晨,海面上霧氣未散。
一艘漁船從碼頭緩緩駛出。
船開到偏一點的海域,熄了火。
中年婦人從船艙里捧出三個骨灰罐,在船尾並排擺好,像是並排在看日出。
她轉過身,從腳邊拎起一個更大的陶罐,罐口寬大,肚圓底平,是專門定做的。
中年男人把三個小罐依次放進大罐里,罐身緊挨著,擠得滿滿當當,像是三個人依偎在一起。
婦女走上前,從布包里取出一卷紅繩,繞著罐口纏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又取出一塊黃布,蒙在罐口,用麻繩紮緊。最後從一個小瓷瓶里倒出暗紅色的蠟泥,封住了麻繩的結頭和罐口的每一道縫隙。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很仔細,不像在封一個容器,像在封一座墳。
封好之後,中年男人彎腰把大罐抱起來,緩緩探出船舷,將罐身平貼在海面上,輕輕鬆手。
大罐浮在水面上,順著海浪晃了晃,慢慢地一寸一寸往下沉,沉到碧藍的深處,再也看不見。
白髮的阿嬤把花瓣撒下去,白色的,黃色的,紫色的,撒在罐子沉下去的位置,隨波飄遠。
她站在船尾,望著那片漸漸恢復平靜的海面,海風吹起她灰白的髮絲,她低下頭,雙手合十,嘴唇翕動,念了幾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