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空

  第三天下午,沈讓之和陸鳴坐在辦公室里。

  茶几上攤滿了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和航班查詢記錄,幾張城市地圖用紅筆圈了又圈,劃了又劃,紙邊都起了毛。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有些只抽了一半就掐滅了,菸灰從缸沿溢出來,落在那堆紙上,誰也沒心思去擦。

  陸鳴靠在沙發上,兩條腿伸得很長,眼睛盯著天花板。

  他已經罵不動了。

  前兩天他還能罵幾句髒話,罵監控是擺設,罵沈讓之的人辦事不力,罵自己怎麼那麼沒用…

  今天他已經有些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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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讓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攥著一張列印出來的身份信息查詢記錄。

  上面寫著:趙圓圓,二十五歲。

  戶籍信息正常,無出入境記錄,無酒店登記信息,無銀行卡使用記錄,手機信號從婚禮當晚開始就再無任何數據更新。

  他盯著那張紙,盯了很久。

  無記錄…無記錄,無記錄…

  全部是無記錄!

  「她的身份信息沒有離開本市的記錄。」沈讓之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陸鳴確認。

  「沒有航班,沒有高鐵,沒有長途汽車…她連酒店都沒登記過。」

  陸鳴轉過頭看著他。

  「那她能去哪?這三天我們快把整個城市翻遍了,她要是還在這兒,怎麼可能找不到?」

  沈讓之沒接話。

  他拿起另一份監控分析報告。

  報告上寫著:老宅巷口側面一戶人家的監控拍到趙女士於晚上八點四十七分走出巷子,之後沿途所有監控均未再捕捉到其身影。

  分析結論:疑似有預謀的反監控行為,可能存在內部協助。

  「有人在幫她。」沈讓之的聲音很平。

  「有人在幫她藏,幫她把所有痕跡都抹掉。這個人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資源。她應該不是一個人走的。」

  「算是一個好消息吧…說明不是我們猜的最壞的結果。」

  陸鳴沉默了很久,菸頭在他指間慢慢燃著,菸灰落在褲腿上,他沒撣。

  「凱文?是另一個叫凱文的對不對?我們都不認識的那個人,你有查他的底細嗎?」

  沈讓之沒回答。

  陸鳴知道沈讓之一定跟他想的差不多,他看著沈讓之那張慘白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忽然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小彆扭,全都不值一提了。

  他討厭沈讓之,討厭他的精明、他的算計、以及他那種「我什麼都能算到」的篤定。

  但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不是什麼沈總,不是什麼商業天才,不是什麼精於算計的冷血動物,僅僅是一個被毫不留情丟棄的人…

  算了,他也是被拋棄的其中一員…

  呵…一時不知道到底誰比較慘呢…

  陸鳴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

  「我回去找我爸。」他沉聲說。

  「他警局那邊有些關係,我讓他幫忙擴大範圍查。那個凱文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一個人的痕跡憑空從整個地球上抹掉。」

  沈讓之點了點頭。

  陸鳴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沈讓之還是一副全神貫注的看資料的樣子,他又咽了回去,搖了搖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三天陸鳴睡的很少,但是看沈讓之的樣子,他應該是幾乎沒睡,但他也說不出口讓他休息的話。

  唉,就這樣吧。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下,像什麼東西落了地。

  辦公室里安靜了。

  只剩沈讓之一個人。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那份身份信息查詢記錄,盯著「趙圓圓」那三個字。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問題,轉到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到底為什麼?

  一切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婚禮辦完了,該拜的堂拜了,該喝的合卺酒喝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她幫他擦嘴角酒漬的樣子,她在他耳邊說「快去廂房等我,本家主一會兒就來」的樣子…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他腦子裡轉,轉得他心口直堵,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沈讓之想了很久,把從認識她到現在所有的事都翻出來過了一遍,越想越亂。

  他想過是不是以前那些事,他以為她已經翻篇了,以為她不計較了,以為她說的「扯平了」是真的。

  但也許不是。

  也許她只是不想說了,也許她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用最徹底的方式把他從她生命里清除出去。

  她可以早一點走,可以晚一點走,可以在任何一個日子走。


  她偏偏選在那天…

  她竟然厭惡他到如此程度嗎…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切進沈讓之胸口,他抬起手捂住臉。

  突然手機響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起來,屏幕上的號碼是一個陌生號,他沒看來電歸屬,直接滑了接聽。

  「您好,請問是沈讓之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男聲,禮貌、溫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沈讓之握著手機,沒說話。

  他的嗓子幹得像砂紙,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聲音被堵在裡面,出不來。

  「沈先生?您在嗎?」那頭又問了一遍。

  「……在。」他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啞得不行。

  「沈先生,我是『拾光』困境兒童救助專項基金的工作人員。趙女士在設立基金的時候已經安排了第一筆捐贈。明天上午九點,在市兒童福利院有一個捐贈儀式和剪彩活動,您是基金會的執行負責人,需要您到場主持。」

  沈讓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關節幾乎咯咯作響。

  他這三天滿腦子只想著找趙圓圓,這件事被他徹底拋到了腦後。

  沈讓之本來想拒絕。

  他連覺都睡不著,連飯都吃不下,哪有精力去參加什麼剪彩儀式。

  但他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這是她安排的事,這是她讓他做的事。

  他想起那條橫幅上的字——「你最想要的在這裡↓」。

  他不明白…為什麼?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餵?沈先生?您還在嗎?」

  「好。」沈讓之的聲音乾澀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我會到。」

  「好的,那我把具體地址和時間發到您手機上。明天見,沈先生。」

  電話掛了。

  沈讓之有些頹唐的躺進椅子中。

  「圓圓…你到底要幹嘛…你想讓我怎麼做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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