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峰迴路轉
聶蝶沒有說話,她動了一下,繼續抽腿。
沈讓之感覺到了。
她的肌肉繃了一下,小腿從他掌心裡往外抽了一寸。
他的手指本能地收緊,但他咬了咬牙,鬆開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她小腿上滑下去,垂在身側。
他沒抬頭。
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睛,還是不對…一切都完了…
他就那樣跪在那裡,等著她的腳步聲,等臥室門關上的聲音,像等著最後的宣判。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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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讓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以為那是自己腦子裡的聲音,是自己不甘心冒出來的幻覺。
他跪在那裡,沒動。
「伸手。」聶蝶又說了一遍。
不是幻覺,是她的聲音!
沈讓之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向前方。
聶蝶站在他面前,手臂伸著,手攤開,掌心朝上,等著他。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表情甚至有點不耐煩,像在等一個動作太慢的人。
沈讓之的睫毛顫了一下,眼淚掉下來,滴在花瓣上。
他伸出手,手指還在抖。
他把手放在聶蝶掌心裡,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骨節比她突出,但此刻蜷在她掌心裡,像一隻被淋濕的鳥,翅膀收著,不敢張開。
聶蝶低頭看著他的手。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涼涼的,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沈讓之僵住了。
他趕緊眨了幾下眼睛,用另一隻手擦了擦眼淚,低頭看。
那是一枚月光石戒指,銀色的指環,石頭不是那種通透的藍白色,有些渾濁,像是被時光磨舊了。
他看著那枚月光石,覺得有點眼熟…
但他此刻沒有多餘心神來思考這個石頭了,他抬頭看著聶蝶,徹底傻了。
剛才他仿佛深處地獄裡,眼淚還沒幹,膝蓋還跪得發麻,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聶蝶的準備了。
可現在她在他面前,給他戴上了戒指。
還是在無名指!
聶蝶拿起他的手,低頭看了看那枚戒指戴在無名指上的樣子,像是滿意的點點頭。
隨即她鬆開他的手,抬眼看他,伸出手,用拇指蹭掉了他眼角還掛著的那滴淚。
她動作很輕,指腹略微粗糙的觸感從他顴骨上滑過去。
「跪這麼久,腿早就麻了吧?」她帶著點安撫的笑意,看著他。
沈讓之的眼淚又湧上來了,但他沒哭出聲。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抽噎。
他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渾濁的月光石,又抬頭看著面前突然變得和顏悅色的聶蝶,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幻覺嗎?
還是他在剛才那一瞬間已經哭暈過去了,現在的一切都是他暈倒前的幻想?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睜開,聶蝶還在,戒指還在。
是真的!
聶蝶看著他那一臉呆滯的表情,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兩手架在他腋下,稍一使勁,就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沈讓之的腿早就麻了,膝蓋以下的知覺全無,剛站起來就晃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
聶蝶及時扶住他,等他站穩了才鬆手。
他的腿還在發抖,西裝褲上全是花瓣壓出來的濕痕,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剛被暴風雨刮過、還沒緩過來的樹,搖搖欲墜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又抬頭看著聶蝶,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這是……」
聶蝶沒接話,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客廳走。
「過來。」
聲音不大,但沈讓之的腳自己動了。
他跟著她,一瘸一拐的,像個小鴨子,膝蓋每彎一次就鑽心地疼,但他不敢停。
聶蝶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腳縮上去,抱著抱枕,沈讓之跟到沙發邊站著。
她見沈讓之還站在那,一動不動,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下巴朝對面的單人沙發點了點。
「坐。」
沈讓之沒立刻坐下。
他走到茶几邊,彎下腰,把水壺拿起來,給聶蝶倒了一杯水。
手還在抖,水灑了一點在茶几上,他趕緊用袖子擦了,然後把水杯放在她右手邊。
做完這些,他才拘謹的在聶蝶旁邊坐下來,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一個等待審判的人。
聶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靠在沙發上,歪著頭看他,表情不像剛才那麼冷了,但也不是溫柔,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無奈和釋然之間的東西。
「我跟你說過吧,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你的那些缺點——算計、利己、愛走捷徑…我都知道。我也能接受。但有一件事,我接受不了。」
沈讓之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你永遠不正視自己的內心,永遠在給自己找藉口。你不止騙別人,你連自己都騙,裝著裝著最後連自己都信了。可這樣活著,不累嗎?」
「如果你一直這樣,你不止會讓自己痛苦,你身邊的人也會跟著痛苦。」
沈讓之低下頭又忍不住流淚了,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他沒有擦,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個被訓話的學生。
聶蝶說完,頓了頓,她微微俯身,伸出手,幫沈讓之把歪掉的領帶正了正,又把他皺掉的領口撫平。
沈讓之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哽在喉嚨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原諒我了?你願意……重新接受我了?」
聶蝶看著他,沈讓之眼睛紅彤彤的,像兔子一樣,但堅持看著她,顯得格外的可憐。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嘴角翹起來,眉眼彎下去,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拿你沒辦法的寵溺與柔軟。
「我跟你說,這戒指戴上了,你就要入贅我老趙家了。」她的語氣又變回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帶著調侃的調子。
「你要是現在說你不要入贅了,你就趕緊把戒指還給我。」
沈讓之愣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用另一隻手握住自己戴著戒指的那隻手,像是覺得這個動作也不是很保險,他乾脆將整隻手背到身後。
他的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也像一個小孩怕被人搶走最心愛的玩具。
沈讓之的眼淚還掛在臉上,鼻尖還紅著,但他把那隻手藏得死死的,好像只要他護住了,這枚戒指就永遠屬於他了。
「我入!」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是堅定的。
「我特別想進老趙家,你別想拿回去!」
聶蝶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她搖搖頭轉過身,抱著抱枕,用一種無奈的語調說。
「行吧,行吧,算我吃個大虧,收了你這個禍害吧~也是為民除害了~」
同時 聶蝶腦海中的小桃幾欲尖叫的在報數
【91!92!93!!94!!!】
【95!!!!!】
要不是聶蝶嚴令禁止,它幾乎要飆出海豚音來。
雖然它又反覆刷新了好幾次,但最後的數值,還是沒有漲,就這樣定格在了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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