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抽枝展葉
那晚之後，沈讓之變了。
像一棵被扶正的樹，根還是那個根，但修剪了多餘的歪枝，往直了長。
他開始主動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了，不是以前那種藏著掖著，算來算去才開口。
但他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很多時候說出來的東西乾巴巴的，有時候甚至有點莫名其妙。
有一天晚上吃完晚飯，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沈讓之忽然開口：「圓圓，你今天出門之前，沒跟我說再見。」
聶蝶正專注的看呢，被他突然一句話說的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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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打電話，我怕打擾你，所以沒說。」
「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像是有些羞赧，但還是磕巴著說了
「但…我還是想讓你跟我說…這件事我有點介意…」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談項目時一樣認真，除了有些磕巴，但耳朵卻不爭氣地通紅。
聶蝶側過身，伸手扳過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沈讓之的目光躲了一下，被她的手指抵著下巴，無處可退，只好對上她的眼睛。
隱約閃爍的電視光落在他輕顫的睫毛下晶亮的眼瞳中。
「你今天能跟我說這個，很好。」聶蝶笑著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
「下次你當場就說，不用憋一整天。想讓我跟你說再見，就喊我一聲，我又不會嫌你煩。」
沈讓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輕輕的點了點頭。
聶蝶鬆開手，語氣輕鬆的說「我以後出門，不管你在幹嘛，都會先跟你說一聲再見。你也要一樣，這樣公平吧？」
沈讓之定定的看著她，又點了點頭。
「……嗯，好。」
聶蝶看了他兩秒，笑著伸手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然後轉回去。
「行了，繼續看吧。」
沈讓之也轉回去，兩個人各自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手伸過去，輕輕搭在她手背上。
聶蝶沒抽開，也沒看他。
沈讓之也沒繼續動作了，就那麼搭著。
後來沈讓之像是找到了一個開關，按下去就彈不回來了。
他開始更頻繁地表達自己，不只是關於聶蝶的，公司的事、項目的事、他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像水壩開閘一樣，往外傾泄。
有天吃晚飯，沈讓之說公司財務總監要離職了，那人從他剛創立公司就跟著他，他們一起度過了七年，現在他突然要走了，據說是要回老家發展，也要跟愛情長跑的女友結婚了。
聶蝶應了一聲。
他又說其實他心裡不太舒服，感覺有些捨不得他，但是他今天沒有怎麼挽留，就批了，今天回來路上一直想。
聶蝶給他夾了一塊排骨，語氣輕緩的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到了該走的時候，自然就走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攔不住。」她頓了頓
「但人走了，該做的事你做好。發封表達感謝的郵件，包個紅包。以後逢年過節寄份禮。你記著他，他也會記著你。這樣就夠了。」
沈讓之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眉頭慢慢舒展開，輕輕「嗯」了一聲。
隨著時間的推移，沈讓之越來越絮叨了。
好像前面十幾年一直沒能說自己的心裡話，現在知道有人願意傾聽後，什麼都往外倒。
公司那個新項目對接方太難纏；他覺得自己最近好像胖了一點；下個月行業峰會他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
聶蝶一開始還幫他分析、給建議，接住他各種的小情緒…
但後來聶蝶話越來越少了，再後來只剩幾個「嗯」，「啊」，「哦」表示自己在聽。
沈讓之倒是不在乎。
他只要知道聶蝶有在聽他講話，他就滿足了。
他的話變得越來越多，多到聶蝶有時候覺得他像個用不停歇的收音機，擰開了就關不上，她不想聽也得聽。
除了變話嘮了以外，還有粘人。
聶蝶走到哪他跟到哪，她在沙發上翻雜誌，他就在旁邊坐著，從今天公司的事說到明天要吃什麼，從下周的天氣說到下個月的節日。
聶蝶實在受不不了，會假裝去上廁所。
一開始這招還挺管用的，但後來沈讓之乾脆跟她到廁所門口，就那樣站在門外喋喋不休的繼續說。
陸鳴知道他們正式在一起了，是因為沈讓之手上的戒指。
那天他來聶蝶家吃飯，沈讓之在廚房裡忙，袖子卷到肘彎，那枚月光石戒指戴在無名指上，燈光一照，渾濁的石頭泛起一層溫潤的光。
陸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沒說話。
吃完飯沈讓之去洗碗，陸鳴跟聶蝶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不大。
「他手上那個，是你給的？」陸鳴問。
聶蝶看著電視，吃著零食。
「嗯。」
陸鳴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定了？」
「定了。」
陸鳴又沉默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從看到沈讓之穿著家居服站在玄關的那天起，他就隱約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當它真的來了，他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把那口氣咽下去，像沒骨頭一樣靠在沙發上。
像平時一樣嬉皮笑臉的說
「行吧，你高興就行。」
「這一個不乖趕緊換哦，我那一堆帥哥儲備著呢！」
陸鳴那天從聶蝶家出來，久違的開車去了他之前最喜歡去的酒吧。
他坐在他之前固定坐的位置，點了他常喝的酒，一切都跟之前一樣，但他卻覺得哪哪都不對。
燈光晃來晃去太閃
音樂聲太大
這沙發感覺不是很乾淨
人怎麼就那麼多呢…
這酒怎麼就喝著那麼苦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