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塵埃落定

  張遠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已經過了。

  沈讓之進去前交代過,到點他沒發消息,就直接帶人去村子裡。

  他站起身,朝身後幾個人打了個手勢,摸黑往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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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去沒多遠,前方突然炸開一道白光,半邊天都亮了。

  雷聲轟地砸下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所有人本能地蹲下去,趴了好一陣。

  張遠抬起頭,那道雷落下去的方向就是那個村子。

  他又等了一會兒,沒有第二道雷了,一咬牙,站起來朝身後揮了揮手,繼續往那個方向摸。

  走近村口的時候,空氣里飄過來一股焦糊味,混著肉燒焦的惡臭,越走近氣味越重,前面村口似乎有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張遠皺眉,將手電調到到最大功率,打開。

  不遠處的地上,赫然蜷著一具焦黑的身體,皮膚裂開的口子裡露出暗紅色的肉。

  張遠愣在原地,手電筒的光定在那具焦屍上。

  身後幾個人也全呆住了,幾束光柱在空地上晃來晃去,有的照著焦屍,有的照著趴在地上磕頭的矮個子,有的照著癱在地上的絡腮鬍…

  光柱交叉在一起,把整個村口照得燈火通明。

  幾束光柱交叉著晃過老槐樹的方向,其中一束正好打在沈讓之臉上。

  他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抬手擋了一下,看清了對面的身形。

  「張遠!」他大喊了一聲。

  張遠的手電筒定住了,光柱不再晃。

  「沈總!」

  他拔腿跑過去,蹲下來伸手想去扶他。

  沈讓之沒接他的手,依舊攬著聶蝶:「叫救護車!報警!」

  很快,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紅藍光在村口的土路上閃成一片。

  警車、救護車先後趕到,警察下車看到地上的屍體和現場狀況,也愣了一下。

  一個醫生很驚異的蹲下來檢查光頭的屍體。

  聶蝶也被扶著上了救護車,沈讓之依舊陪在她身邊,警察想帶他去錄口供,張遠先湊上去配合說是他報的警。

  剩下的事情就是走流程——錄口供、收押、勘查現場。

  第二天,電視台插播了一條新聞。

  畫面里,警察在廢棄倉庫前拉起了警戒線,主持人語氣激昂:「昨晚,警方在城東山區一舉抓獲了公安部A級通緝令上的流竄犯罪團伙!該團伙多年來在多地犯下綁架、搶劫等惡性案件,手段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此次成功抓捕,得益於本市傑出青年企業家沈讓之先生的機智配合與勇敢協助。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沈讓之沒看到那條新聞,他在醫院。

  聶蝶被連夜送進了急診,醫生檢查了一遍,翻翻眼皮,聽聽心肺,量了血壓…

  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醫生摘下聽診器,表情古怪,他看了看病歷上「綁架案受害者」幾個字,又看了看靠在床上、臉色確實不太好的聶蝶,把嘴邊那句「其實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咽了回去。

  「可能是幾天沒怎麼好好喝水吃東西,有點脫水,輕度營養不良。」

  醫生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先輸點葡萄糖,觀察一下。」

  護士來扎針的時候,聶蝶看著針頭,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躲。

  葡萄糖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她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色還是白的。

  門被推開了。

  陸鳴大步走進來,看到聶蝶,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一層胡茬,整個人看上去很憔悴。

  他在床邊站了片刻,張了張嘴,最後只低低的說了句:「你沒事就好。」

  聶蝶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嗯,讓你擔心了。」

  陸鳴沒再多說。

  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沈讓之,目光沉了一下,但沒當場發作。

  「你出來一下。」他說完,轉身先走出了病房。

  沈讓之也沒有拒絕,幫聶蝶掖了掖被子,就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走到走廊拐角,陸鳴停下來,轉過身,一把揪住沈讓之的衣領,把他推到牆上。

  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你想把圓圓害死嗎!!你他媽逞什麼個人英雄主義?」

  沈讓之沒有掙扎。

  他後背緊貼著牆,下巴微微仰起,平靜的看著陸鳴那張扭曲的臉。

  「綁匪說了,如果不是我一個人去,她就沒命,我不想賭這個概率。」

  陸鳴頓了一下,咬牙瞪著沈讓之。

  沈讓之的衣服上全是灰,褲腿沾著泥,膝蓋和手肘的位置蹭破了口子,線頭拖在外面。

  臉上也髒,顴骨那裡蹭了一道灰痕,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灰撲撲的,像從土裡刨出來的。


  看上去狼狽不堪。

  陸鳴慢慢鬆開了手,退後一步,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沈讓之靠在牆上,沒動。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

  「謝謝你救她。」

  陸鳴硬邦邦說完這句話,轉過身,走了。

  他因為聶蝶的事好幾天沒去公司了,昨天陸奇大發飆,勒令他今天必須去,不然就要斷絕父子關係,他是早上偷偷溜出來的。

  沈讓之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回病房。

  聶蝶還在輸液,閉著眼睛,呼吸很輕。

  他在床邊坐下來,看著她。

  病房裡的燈白得刺眼,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更白了。

  她忽然開口了。

  「你餓不餓?」

  沈讓之愣了一下。

  「……什麼?」

  聶蝶睜開眼,看著他。

  「我餓了,醫生說只能吃流食,你去樓下看看有沒有粥。」

  沈讓之看著她,笑了一下,說「好,我去買。」說罷就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聶蝶靠在床頭,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單上劃了一道亮線。

  她低下頭,看著手背上那根輸液管,透明液體一滴一滴的,不受控的往下墜。

  沒多久,門開了。

  沈讓之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粥還冒著熱氣,米粒熬得碎碎的,稠度剛好。

  聶蝶看了那碗粥一眼,又看了看沈讓之。

  沈讓之在床邊坐下來,沒說話。

  聶蝶端起粥,喝了一口。

  有些燙嘴,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沈讓之就那麼看著她,像是要把失去的幾天全部看回來一樣。

  喝到一半,聶蝶忽然開口了。

  「你擋那一下,不怕死?」

  沈讓之有些愣愣的,反應半晌才明白她在說什麼。

  「沒想那麼多。」

  聶蝶沒再問了。

  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床頭柜上,重新躺下去,拉上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沈讓之坐在床邊,沒動,還是定定的看著她。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輸液管里滴答滴答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過了很久,聶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

  「你也去睡會兒吧,看著跟鬼一樣。」

  沈讓之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聶蝶又悶悶的說

  「你倒下了,誰伺候我?」

  沈讓之這才站起來,走到陪護床邊,躺了下來。

  床窄,他側過身,腿蜷著,像一隻被折起來的尺子。

  他聽著旁邊聶蝶均勻的呼吸聲,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也越來越沉,像是有什麼東西把他往下拽,他不想掙扎了。

  他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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