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譴

  光頭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沈讓之臉上移到靠在他身後的聶蝶身上，又移回來。

  嘴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說。「行。你把她送到村口，我們跟著你。」

  沈讓之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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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跟著？」

  「怕什麼？就送到村口，我們不碰她。」

  光頭的語氣出奇地好，好商量得不太對勁。

  沈讓之點了點頭，轉過身，又攬住聶蝶。

  聶蝶沒說話，靠著他，手攥著他腰側的衣服，步子虛浮。

  沈讓之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著她的胳膊，往村口的方向走。

  光頭跟在後面，落後幾步。

  矮個子、絡腮鬍、保安跟在他身後，幾個人排成一串，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

  光頭走著路，腦子在瘋狂運轉。

  小三兒那番話他聽進去了——這女人不想在男的面前暴露，要演就會演到底。

  但他想的跟小三兒不一樣。

  他想的不是順勢而為，而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當老大這麼多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道上混的誰不給他幾分面子！？

  結果竟然被一個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翻地、播種、修雞圈…

  這幾天累得像條狗，連小雞燉蘑菇都不敢多看一眼。

  實在是窩囊極了！！

  這口氣他憋了好幾天，越憋越難受，但又實在沒辦法發泄。

  現在小三兒說這女的好像不會在這男的面前動手，他腦子裡那個念頭就壓不住了——說不定她那邪門勁兒已經過期了！？

  說不定那些只是嚇唬人的！？還有一點，他想著萬一離開這男的視線，那臭娘們兒又恢復那種讓人倒霉的本事怎麼辦？

  倒不如…他現在趁她虛弱，趁她注意力都在那男的身上…

  一刀下去！什麼都解決了！！

  他越想越興奮，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刀捅進聶蝶的身體裡，小眼睛直冒光 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沈讓之停下來。

  他把聶蝶靠在樹幹上，讓她坐穩。

  聶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她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

  剛剛走過來的路上，沈讓之用氣聲在她耳邊交代了他的計劃，以及他的人和車都在哪裡。

  他將聶蝶安置好後，站起來，轉過身，面朝光頭。

  「好了，我跟你們回去。」

  光頭沒動。

  他站在幾步外，手背在身後，看著沈讓之，又看了看靠在樹下的聶蝶。

  他的嘴角慢慢扯開，露出一排發黃的牙。

  「好呀，那我們就…」

  那雙小眼睛裡，翻湧著好幾天積攢下來的、被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恨意、屈辱、不甘、興奮…全攪在一起，從他盯著聶蝶的眼神里往外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讓之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對，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光頭猛地向前竄了兩步。

  他的手從背後抽出來，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臭娘們，去死吧！！」

  本來見勢不對，沈讓之已經做好了防禦姿態，但沒想到他的目標是聶蝶。

  光頭直衝聶蝶，他的手臂猛地往前一送。

  沈讓之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轉身，整個人撲在聶蝶身前。

  刀尖直奔他胸口而來，離他的襯衫只差一掌的距離——

  就在這一刻，天變了。

  一瞬間，頭頂的雲層突然亮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滾，然後一道白光從天上劈下來，正正砸在光頭身上。

  那光太亮，亮得所有人都閉上了眼。

  雷聲幾乎是同時炸開的，轟的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腳下的地面都在抖。

  等光散去，等眼睛能重新睜開，光頭已經躺在地上了。

  他的身體還在抽搐，四肢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像被人從裡面抽走了骨頭。

  衣服燒焦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皮膚。

  皮膚是焦黑的，裂開的縫隙里能看到底下暗紅色的肉，頭髮燒沒了，頭皮上全是水泡，有些已經破了，滲出的液體混著血往下淌。

  他的臉已經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腫得像發麵饅頭，嘴唇翻出來，露出血紅的牙床。

  匕首飛出去老遠，插在路邊的泥地里，刀柄還在顫。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肉燒焦的惡臭。

  矮個子的腿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子上，疼不疼他已經沒有感知了。

  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王母娘娘……觀音菩薩……放過我……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磕頭磕得咚咚響，額頭磕破了，血和泥糊在一起，他也不敢停。

  絡腮鬍站在他後面，面無人色。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盯著地上那具焦黑的身體看了兩秒，突然彎下腰，手撐在膝蓋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乾澀的嘔聲。

  一下，又一下，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整個人弓著身子，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乾嘔了好幾下才停住，腿一軟，癱在地上。

  保安站在最後面，徹底呆住了。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完全短路。

  他知道這女人邪門，知道她會讓人倒霉，但他沒想到，居然能邪到這種程度！！

  一道雷！！從天上劈下來！！正正好好劈在光頭身上！！

  這不是巧合！

  他不信這是巧合！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又過了一分鐘，他終於回過神來，他抖著腿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隨即轉身，跑了。

  沈讓之站在聶蝶身前，保持著那個張開手臂的姿勢。

  他的耳朵還在嗡鳴，眼前還有光斑在閃。

  半晌才緩過來，他也吃驚的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聶蝶。

  聶蝶靠在樹幹上，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她的手攥著他腰側的衣服，攥得很緊。她在發抖。

  聶蝶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本來只是想順便試探一下，看沈讓之到底有多重要，以此印證她的推理。

  她隱隱約約覺察到一些東西，但不確定，所以一直謹慎…

  結果這光頭蠢壞到這種程度。

  她本來以為他會先對沈讓之動手，或者至少離遠一點再動手。

  結果他直接衝著她來了，完全失去了理智。

  剛剛她清晰的看到，匕首差一點就要扎進沈讓之胸口，然後雷就劈下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一副剛剛被嚇到、還在後怕的樣子。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輕又啞：「……怎麼了？」

  沈讓之轉過身，蹲下來，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的心跳很快，但聲音是穩的：「沒事，別看。」

  矮個子還趴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嘴裡還在嘟囔

  「這是神罰…神罰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