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抽絲剝繭

  沈讓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廚房門後的掛鉤上。

  圍裙是粉色的,印著一排細碎的小花,邊緣鑲著一圈蕾絲花邊——是聶蝶買的。

  他第一次系上它的時候覺得丟人,後來習慣了,每次來他都很順手的將圍裙繫上。

  本章節來源於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

  他走到聶蝶臥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早餐在桌上,」他的聲音不大,「牛奶趁熱喝。」

  裡面沒有回應。

  他等了幾秒,轉身走向玄關,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讓之站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攥在手心裡,金屬涼涼的,硌著掌心。

  知行科技沒有倒。

  這話放在幾個月前,沒人信。

  那時候財經媒體鋪天蓋地全是「知行科技資金鍊斷裂」「創始人沈讓之賭輸全盤」的標題。分析師在節目裡把他的負債率拆開來一條一條念,念完篤定的說「撐不過這個季度」。

  股災來得太突然,像一把從天上劈下來的刀,而知行恰好站在刀口正下方——槓桿太高,周轉太緊,幾個項目同時壓在回款節點上,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條鏈就會崩。

  圈內人私下議論,說沈讓之這次是昏了頭。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從來不留這麼敞口的風險敞口。

  可這次他像是著了魔,把攤子鋪得太大,繃得太緊,像一根拉到極限的橡皮筋,隨便誰戳一下就會斷。

  有人說他是被之前的成功沖昏了頭,也有人說他是在賭一個大的,贏了通吃輸了清算。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冒進。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

  股災來了,知行站在風口浪尖上,搖搖欲墜。

  銀行抽貸,股東撤資,合作夥伴觀望…

  那段時間知行的辦公樓里氣壓低得嚇人,會議室的門從早關到晚,沈讓之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不出來,公關部接電話接到手軟,全是催款的和問什麼時候還錢的。

  內部員工人心惶惶。

  茶水間裡的話題從「你投了哪家的簡歷」變成「你什麼時候走」,有人脈廣的打聽到別家在招人,扭頭就提了離職;更多的是猶豫不決的人,每天都在刷招聘軟體,嘴上說再等等看,心裡已經在算賠償金。

  HR那邊每天都能收到離職申請,從技術到銷售,從基層到中層,走了將近五分之一。

  留下來的大多也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還沒找到下家。


  然後知行奇蹟般地穩住了。

  像一艘快要沉底的船,所有人都以為它要翻了,它偏偏在最後一刻找平了船身,重新浮了起來。

  資金到位了,周轉續上了,那些撤資的股東有人開始試探性地往回縮。

  沒人知道那筆錢從哪來的,市場上說法很多——有人說是某個老股東暗中出手,有人說是沈讓之早年攢下的人脈起了作用,還有人說是他自己變賣家產湊出來的。

  知行對外沒有發過任何聲明,沈讓之也沒有接受任何採訪,沒有在社交媒體上說過一句話。

  他只是把辦公室又搬回了頂樓,把之前裁掉的崗位重新招滿,該開的項目繼續開,該見的人繼續見,姿態穩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留下的人後怕又慶幸。

  有人私下說那段時間已經把簡歷投出去了,面試都過了兩家,就差簽字了,結果知行突然穩了,他又把offer拒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笑著搖頭,說「差點就走了」,語氣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輕快。

  沒人提那筆突如其來的筆錢的事,也沒人追問。大家只知道公司穩了,工資照發,項目照跑,這就夠了。

  沈讓之剛進自己的專屬電梯,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聶蝶發來的消息。

  「蛋煎老了。」

  沈讓之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過生對身體不好,無菌蛋最近有暴雷的新聞 。」

  他等了幾秒,對面沒有新消息,他才把手機放回口袋。

  下午兩點,沈讓之坐在知行科技的辦公室里。

  窗簾半拉著,陽光在桌面上劃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帶,他面前攤著一份新項目的可行性報告,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他沒有看報告。

  他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小憩。

  桌上的手機亮了,他立刻拿起來,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然後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

  從聶蝶成為知行大股東之後,沈讓之就讓人順著資金流向一筆一筆地反向追溯。

  起初是幾條斷掉的線索,中間隔了好幾層殼公司,註冊地橫跨三個國家,法人代表一欄寫著各種查無此人的名字。

  正常人查到一半就會放棄,但沈讓之沒有停。他讓人把每一層殼公司的股權結構都拆開,把每一個關聯方的公開信息都翻了一遍,把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交易記錄一條一條地拼在一起。


  像拼一幅被打碎了一千次的拼圖。

  現在拼圖的最後一塊也拼上了,組成一個名叫「颶風蝴蝶」的股票帳戶。

  TA是市場上的傳奇,從幾萬塊起步,四年翻了上千倍,每一個節點都踩得精準無比。

  有人說是內幕交易,有人說是量化交易,有人說是某個退隱大佬的小號,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沒人知道「颶風蝴蝶」是誰。

  颶風蝴蝶就是趙圓圓。

  沈讓之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陽光又移了一寸,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沈讓之沒有太驚訝。

  一件事儘管再不可能,但在排除了所有可能的選項後,剩下的那個,就是真相。

  他之前已經隱約猜到了,現在只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猜到的事。

  接下來,輪到他出牌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聶蝶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是他坐在地毯上的樣子,頭髮翹著,睡衣皺巴巴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臉茫然。

  底下跟了一行字:「以後你敢背刺我我就發出來(,,>᎑<,,)」

  沈讓之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他把手機放下,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澀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