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睡覺」
沈讓之推開門。
跟他在門外想像的一樣,床頭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攏在一小片區域裡。聶蝶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頭髮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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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像在打量一件剛送到貨的商品。
沈讓之沒什麼表情的頂著她打量的視線,將門關上。
聶蝶像是打量夠了,低頭看手機。
「把衣服脫了。」
沈讓之僵了一下。
聶蝶低著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說完那句話,手指還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像在翻什麼頁面。
過了兩秒,沒聽到動靜,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還愣著?」
語氣輕飄飄的,說完了,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好像他的遲疑連讓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沈讓之垂下眼睛,把外套脫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最上面那顆,第二顆,第三顆…鎖骨露出來,胸口的皮膚在燈光下白得發透。
他的手指在第四顆扣子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聶蝶,聶蝶還在低頭看手機,像沒在意他。
他低下頭,繼續解,第五顆,第六顆…
襯衫幾乎完全敞開,露出腰腹的線條——兩條人魚線從胯骨斜斜地切過去,收進腰線。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薄薄的光澤,肌肉線條不算誇張,但清晰利落。
沈讓之低頭解到最後一顆扣子,手指停在那裡,襯衫敞著,露出胸口和腰腹。
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突然砸在他胸口,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套深灰色睡衣。
棉質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
聶蝶的聲音從床上飄過來,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
「誰讓你在這兒換的!去衛生間換上。」
他抬眼看去,她又恢復了剛剛看手機的姿勢,好像這睡衣是憑空出現在他懷裡的。
沈讓之接住那套睡衣,攥在手心裡。
他把襯衫攏了攏,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等了許久,聶蝶等到以為他要在衛生間裡度過這個晚上時,門開了。
沈讓之走出來,深灰色的棉質睡衣套在他身上,肩線剛好落在肩峰,衣料順著窄腰垂下去,褲管筆直地堆在腳踝。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那張冷淡的臉被灰衣襯得白了幾分。
「過來。」聶蝶用下巴點了點身邊的位置。
沈讓之有些同手同腳的走過來,把被子掀開一角,在床沿坐下來。
他後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個在上課的好學生。
聶蝶皺了一下眉。
「躺下。」沈讓之沒有動。
她伸出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被那兩根手指輕輕一拉就倒了,不是聶蝶用了太大力氣,是他的身體比腦子先服從了。
倒下去後,沈讓之的後背貼上床墊,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
聶蝶往他這邊挪了挪,先把腦袋靠在他胸口,然後整個人壓過來。
沈讓之的呼吸幾乎都快停了。
聶蝶幾乎趴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側,不動了。
她的頭髮蹭過沈讓之的下巴,帶著一點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隔著兩層睡衣,她的體溫毫無保留地渡過來,熱烘烘的,像冬天被人往懷裡塞了個暖水袋。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呼吸一口一口地透過布料,又濕又燙。
他以前從來沒離一個人這麼近過。
沈讓之已經僵硬的快變成一尊泥塑了,稍一彎折,他就要皸裂成一地碎片。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放下去?
放哪兒?
放在她背上?
那不是抱嗎。
過了許久,他的手臂才慢慢放下去,放自己身側。
他的心跳從她壓上來的那一刻就開始失控,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隔著皮肉、隔著睡衣,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覺到。
他怕她能。
又怕她不能。
他的手指攥著床單,攥了一會兒又鬆開了,像在做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選擇題。
他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她的後腦勺,又從她的後腦勺移回天花板,來來回回,不知道該停在哪兒。
聶蝶的呼吸慢慢變沉了。
他垂下眼睛,看到她閉著眼,睫毛一動不動。
她就那麼趴著,沒有下一步動作。
沒有翻身,沒有抬頭,沒有那些他以為會發生的事情,她只是趴在那裡,呼吸均勻,像一個找到窩就不再動的貓。
他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等到他的心跳從擂鼓變成了悶響,等到他的後背從鋼板變成了一堵被雨淋濕的牆…
數著聶蝶均勻的呼吸,沈讓之確定,她睡著了。
這個女人,把他叫過來,又是洗澡,又是脫衣服的,還往他身上一趴,是為了睡覺???
好 好 好
以為是「睡覺」,結果是睡覺啊…
那他之前忐忑糾結那麼久…
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緊張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的心理建設,從進門開始每一個毛孔都在備戰,結果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人形抱枕。
還是是那種睡覺的時候隨手抓過來塞在懷裡的、沒有溫度也不會反抗的、用完就可以扔到一邊的抱枕。
他覺得在她眼裡,自己大概就是那個東西。
聶蝶忽然動了一下。
她把臉從他胸口移開,翻了個身,把後背靠在他身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含混不清的,她的手還搭在他腰側,沒有收回去。
沈讓之看著她的後腦勺,睡袍領口鬆了,露出一截後頸,白白的,細細的絨毛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他把目光移開,重新盯著天花板。
沈讓之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在他意識到她真的只是想睡覺的時候,又或許是在他聽著她發出那一聲聲像小貓呼嚕一樣的呼吸聲時。
第二天清晨,一道力量從身側襲來,正中沈讓之的髖骨。
他整個人從床沿翻了下去。
脊背砸在地毯上,悶響一聲。
他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灌進來,刺得他瞳孔一縮。
後腦勺磕在地毯上,疼倒不疼,但整個人是懵的。
他皺著眉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看見床上那團被子正在蠕動。
聶蝶從被窩裡探出頭,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眯著,眉頭擰成一團,嘴角往下撇,那張圓乎乎的臉上寫滿了起床氣。
「沈讓之!」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剛醒的鼻音,「你有沒有一點自覺!?」
他坐在床邊的地板上,皺著眉,眼神迷茫,還沒反應過來。
「你那個呼吸聲,吵死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自己那邊一裹。
「又熱,又擠!我後半夜都做噩夢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喘氣的聲音就在我耳朵邊上,跟打雷一樣!」
「我——」
「下次我睡著了你就可以走了。」她打斷他,語氣像是在吩咐一個跑腿的。
「輕手輕腳的滾蛋,別在我床上賴著。」
聶蝶說完這一通,像是把積攢了一晚上的不滿全部傾瀉乾淨了,臉上的怒氣消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還未散盡的睏倦。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半張臉埋進去,閉著眼睛,聲音已經帶上了睡意的尾音。
「早飯我想吃溏心蛋。」她頓了頓,「別煎老了。」
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背對著他,裹著被子縮成一團。
沒幾秒,又安靜了。
沈讓之坐在地板上,赤著腳,頭髮翹著一撮,睡衣皺巴巴的。
他呆坐了一會兒,無聲的嘆了口氣,起身穿上拖鞋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後又輕輕將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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