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鲶魚效應
陸鳴被關了將近兩個月。
說「關」也不準確，陸奇沒那麼大本事關住一個成年男人。
他只是把兒子的信用卡停了，車鑰匙收了，每天出門帶著他，回家也帶著他。
陸鳴像一隻被拴在褲腰帶上的寵物，父親開會他坐著，父親應酬他陪著，父親跟人打高爾夫他在旁邊遞球桿。
他試過反抗，但陸奇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你都這麼大了，有做過一件讓我省心的事嗎？」
陸鳴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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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他唯一的精神出口是手機。
他和聶蝶在去宴會那會兒就重新加回了好友。後面兩個人開始聊天，一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尬聊，後來變成了日常分享。
他吐槽他爸的「法西斯」行徑，她發個「哈哈哈哈」；他抱怨公司的事，她給兩句建議；偶爾聶蝶也會給他分享一些日常。
陸鳴發現自己在她面前不用裝了，不用表演深情，不用刻意討好，他感覺自己從來沒有跟人聊的那麼自然過，而且話題竟然從來不是什麼花天酒地的東西。
那個方案也是在聶蝶的啟發下寫的。他跟她說了個大概方向，問她如何，她沒直接給答案，反問了他幾個問題。
那幾個問題像鑰匙，把他腦子裡堵著的門一扇一扇打開了，他自己把方案整了出來。
陸鳴把方案交給父親的時候手都在抖。
陸奇拿著方案看了半天，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最後只說了句「還行，再改改」，就沒有下文了。
第二天一早還是照常敲他的門，說「走了」。
陸鳴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他沒報什麼希望，反正他做的東西，他爸什麼時候滿意過？
但那個方案被陸奇拿去試了。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陸奇自己。
項目推進順利，回款比預期快了一倍，連合作方都打電話來問「這次是誰操盤的」。陸奇掛了電話，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陸鳴叫到書房，沒說什麼，從抽屜里拿出車鑰匙，放在桌上，推過去。
陸鳴看著那把鑰匙，沒有立刻拿。
陸奇開口了，聲音不大。
「以後少玩點，多干點正事。」
沒有誇獎，沒有「你做得不錯」，甚至沒有提那個方案，但陸鳴知道，他過關了。
車鑰匙拿回來的第一天，陸鳴坐在車庫裡，握著方向盤，以為自己會一腳油門踩到酒吧去，叫上幾個兄弟，喝到天亮。
但他沒有。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見聶蝶。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從後視鏡里看了自己一眼，覺得自己有病。
但他沒有把那個念頭按下去，他在那個念頭裡泡了很久，泡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聶蝶發來一條消息，問他「車拿到了？」他回了個「嗯」。
她又發了一條「早點睡」。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
沒有去酒吧，而是開回自己家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直在想怎麼開口。
直接說「我想見你」？
太蠢了。
說「出來吃個飯」？
太普通了。
他翻來覆去地想，想得睡不著覺，最後給他的一個發小打了個電話。
發小姓周，是他朋友圈裡唯一一個正經人，結婚三年了，老婆管得嚴，不泡吧不撩妹，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
陸鳴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支支吾吾了半天，對方問「你到底要說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把話筒堵在嘴邊小聲說了一句「怎么正經追女生」。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陸鳴罵了一句「笑屁」，周榮盛收了笑，認認真真地給他講了一套流程——先從朋友做起，不要暴露需求感，找藉口約，藉口要自然，不能讓她覺得你在刻意接近…
陸鳴一邊聽一邊記，掛了電話之後把周發小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全是廢話。
但他還是用了。
他想了很久，想出一個在他看來還算自然的藉口。
他先給他一個做食材生意的哥們打了個電話，確認對方手裡確實有藍鰭金槍魚，最好的部位，整條。
然後才撥了聶蝶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干，第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孩。
「那個……我朋友那邊有……有藍鰭金槍魚，整條，他送了我一些，是最好的部位…」
電話那頭聶蝶「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硬著頭皮往下說
「我想著這個東西難得，放我那兒浪費了，要不——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找個地方做了吃？」
他說完屏住呼吸等，心跳快得像擂鼓。
聶蝶笑了一下，笑聲不大，從聽筒里傳過來。
「不用找地方了，來我家。我剛好對那個食材挺感興趣的。」
陸鳴愣了一瞬，然後「啊」了一聲，聲音從他嗓子眼裡擠出來，又短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自己都被這聲嚇了一跳，趕緊補了一句「好好好，行行行」，連說了好幾個好，兩個人又閒聊了兩句，掛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指都是抖的。
他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聲過於高亢的「啊」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幾遍，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個音節掐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