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隨叫隨到
合同簽完之後的日子,比沈讓之預想的還要難熬。
難熬的不是工作——知行的控股權雖然易主,但日常運營還是他在操盤,他做這些事做了這麼多年,閉著眼睛都能轉。
難熬的是應付聶蝶這個人。
聶蝶不是那種頤指氣使、整天挑刺的金主,她甚至不怎麼提合同的事。
她只是過於隨心所欲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讓他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想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當然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說「來」,他就得來。
她說「站那兒」,他就得站那兒。
就這樣,沈讓之直接被迫被她指使的團團轉,更讓他難受的是,聶蝶的惡趣味。
有一次,聶蝶給沈讓之打電話,讓他去商場幫她取一件訂好的大衣。
他放下手裡的工作,去了。
到了櫃檯,報了趙圓圓的名字,櫃員把一隻大號購物袋遞給他,順便遞了一張購物小票。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額,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沈讓之拎著購物袋,走到停車場,手機響了。
聶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拿到了沒?」
「拿到了」
「穿上,拍張照片發給我。」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讓你現在穿上,拍張照片,發給我。」
她說完就掛了。
沈讓之走到自己車前,把袋子放在車頭上,盯著它看了幾秒。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先往四周掃了一眼——沒有車經過,也沒有行人。
沈讓之這才一臉視死如歸的把袋子打開,從裡面抽出那件大衣。
羊絨的,菸灰色,長度到他大腿,版型挺括,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他提著衣架頓了一下,把大衣從衣架上取下來。
聶蝶比他矮不少,雖然她體型豐腴,但這件大衣是她的尺碼做,對他來說還是偏小。
他把手臂伸進袖子裡,袖口果然短了一截,露出裡面的襯衫袖口;下擺也只到他大腿中部,緊繃繃地箍在身上。
他面無表情的將手機舉遠 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聶蝶。
三秒後,她回了一條語音。
他點開,她的笑聲從聽筒里炸出來,她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讓之——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穿女裝還挺好看的嘛——哈哈哈哈哈哈我送你算了…」
沈讓之繃著臉把大衣脫下來,重新掛回衣架上疊好,塞回購物袋,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開出去兩個路口,手機又響了。
聶蝶發來一條文字消息:「照片我存了。以後不聽話,我就發到社交媒體上。」
之後跟著一個賤兮兮的(眨眼)表情包。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一瞬,隨即鬆開,他沒有回覆。
又一次,他剛開完會,聶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來我家。」
「現在?」
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
「現在。」她說完就掛了。
他拿起車鑰匙,出了辦公室。
四十分鐘後,他站在聶蝶家門口,按了門鈴。
門開了,聶蝶穿著一件寬鬆的絲質睡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睡袍的肩膀處洇濕了一片。
她看了他一眼,用下巴點了點玄關的地板。
「換鞋。」
鞋櫃旁邊放著一雙男士拖鞋,新的,深灰色,毛絨絨的。
他換上,走進去。
聶蝶走近裡屋,坐到梳妝檯前,沈讓之跟著她,站在旁邊,像個人形立牌。
兩個人隔著鏡子對視了一瞬,她收回目光,把吹風機遞給他。
「拿著。」
他接過去,插好電源,手指在開關上停了一瞬。
她沒催他,也沒看他,垂下眼睛,用手指把濕發攏了攏,等著。
沈讓之打開吹風機,熱風嗡嗡地響起來。
他把風對著她的髮根吹,修長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輕輕撥開一層一層的濕發。
她的頭髮很軟,濕的時候貼在頭皮上,露出圓潤飽滿的後腦勺和耳後一小片白膩的皮膚。
吹了一會兒,沈讓之把風調小了一檔,從髮根往下慢慢吹到發梢。
聶蝶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熱風把洗髮水的香味蒸出來,甜甜的,混著她身上那股說不上來是什麼牌子的身體乳的味道,在她周圍瀰漫開。
他的手指從她的發間穿過,指腹碰到她的頭皮,溫熱的,微微發燙。
頭髮吹到半干,他關掉吹風機。
她閉著眼說。
「還有精油,在鏡子旁邊。」
他看了一眼梳妝檯,一瓶棕色的小瓶子,標籤上印著外文。
他拿起來,擰開蓋子,倒了幾滴在手心裡搓了搓,又抹到她的發梢上。
她的頭髮在他指間一綹一綹地滑過去,精油的味道比洗髮水淡一些,有一點點橙花的甜。
她睜開眼睛,從鏡子裡看著沈讓之。
他站在她身後,身上穿著套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領口規規矩齊地繫著領帶,袖口的鉑金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就穿著這身像隨時能去發布會的衣服,站在她身後給她吹頭髮。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只看長相來說,確實是無可挑剔。
他的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垂著眼,睫毛濃而密,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他的鼻樑從眉心一路往下,線條乾淨利落,鼻翼窄而收束,兩側的陰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嘴唇薄而淡,上唇的弧度分明,此刻微微抿著。
整個人像一尊誤入民居的希臘雕塑。
聶蝶從鏡子裡看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沈讓之,你是不是以前做過托尼?手法這麼熟練。」
他的手指在她發梢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聶蝶笑著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這個品相,站門口當招財貓都比當托尼掙得多。」
她說完笑出了聲,笑聲不大,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
沈讓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目光從她頭髮上抬起來,從鏡子裡對上她的視線。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又垂下眼睛,說了句「轉過來,吹前面的」。
聶蝶帶著笑轉過去,背靠著梳妝檯,仰起臉。
他站在她面前,把吹風機舉到她臉側,熱風從她耳邊吹過去,把她的碎發吹得飄起來,貼在他襯衫的袖口上。
他伸手把那些碎發撥開,指節碰到她的耳廓,涼涼的。
吹風機的嗡嗡聲在兩個人之間響著,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隔在兩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