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估價定約

  沈讓之愣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聶蝶,那雙深黑的瞳孔里像有什麼東西被按了暫停。

  他眉骨下那道天生的陰影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些,襯得眼窩裡那層薄薄的、白到隱約透出青紅血管的眼皮像瓷器開片後滲出來的釉色。

  沈讓之的嘴唇微微張著,他的唇色本來就淡,此刻更是褪到幾乎與皮膚融為一色,像被水洗過的櫻花瓣,邊緣有一道很細很細的、自己咬出來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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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蝶沒有等他緩過來。

  她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看著他。姿態從剛才那種慵懶的、看戲的鬆弛,變成了一個談生意的坐姿。

  但她的表情不嚴肅,甚至帶著笑,像在跟小朋友解釋為什麼今天的糖比昨天的少。

  「沈讓之,高中的時候,我給你的條件你還記得吧?」她語氣輕飄飄的。

  「保送名額,趙家的資助,補課,合同,贅入我家當上門女婿,你簽個字,什麼都不用做,前程就穩了。」

  沈讓之的睫毛顫了一下。

  聶蝶看著他那個反應,笑了一下。

  「那時候的你相較如今的你多單純啊。雖然不情願,但好歹不會算計我。你恨我,但你恨得乾淨。不會一邊說『我愛你』一邊把我往火坑裡推。」

  她頓了頓,表情若有所思,像在回憶一些什麼。

  「那時候的你雖然臭著臉,但我說什麼你做什麼。現在?」

  聶蝶輕輕「嘖」了一聲,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掃了一遍。

  「那時候的你,充其量就是條剛出殼的小蛇,連牙都沒長齊。雖然不情不願,但好歹不咬人。現在呢?」

  她的目光停在他臉上,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底那層光已經收乾淨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冷冷的、帶著絲絲縷縷的嫌棄,像在看一件褪了色的舊貨。

  「現在你長成了。牙長齊了,毒也養夠了。會裝,會演,會一邊纏著人一邊往人身上吐信子。」

  「沈讓之,你長大了,也髒了。」

  她說完歪了一下頭,抬起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搖了搖頭,像在替他覺得惋惜。

  「嘖,可惜了。」

  沈讓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沒有反駁。

  他的嘴角繃了一瞬,又鬆開了。目光沒有從聶蝶臉上移開,但瞳孔里那點亮暗了一度,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開關。

  聶蝶靠在椅背上,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方向,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睛從他臉上慢慢滑到他的白襯衫領口,又從領口滑到他的手指。


  她的目光赤裸裸的打量著沈讓之,像在舊貨市場挑挑揀揀。

  「所以,高中的那種條件,你就不用想了。那時候你值那個價。現在——」

  她撐著下巴,表情充滿著玩味。

  「你得打折了,還得是骨折價。」

  沈讓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聶蝶沒有看他,拿著桌上的濕毛巾慢悠悠地擦著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從拇指到小指,從左手到右手。

  擦完了,把毛巾疊了兩下,重新放在桌上。

  「不過,看在你當初把初吻給我的份上,我也不會太苛責你。條件我給你開出來,你自己掂量吧。」

  「條件很簡單。第一,知行科技的實際控股權歸我。你繼續當CEO,但重大決策我說了算。第二——」

  她抬起眼皮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帶著一種篤定他會答應的自信。

  「隨叫隨到。不管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地方。我的電話,你必須接。我的消息,你必須回。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出現。不許問為什麼,不許說沒空,不許找藉口。」

  沈讓之看著她,目光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他已經準備好了。

  從他開口說「借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甚至想過比這更糟糕的條件。

  她只是要他隨叫隨到,沒有讓他當眾下跪,也沒有讓他簽賣身契。

  她甚至給了他一個CEO的職位,讓他還有層體面的皮可穿。

  但體面這種東西,在她面前,他早就沒有了。

  他垂下眼睛。

  「還有嗎?」

  聶蝶想了想,歪了一下頭。

  「暫時沒有了,想到了再補。」

  沈讓之沉默了片刻。「好。」

  聶蝶看著他,看著他那副逆來順受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點。

  「沈讓之,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了。不是未婚夫,不是男朋友。」

  她歪了一下頭,那個弧度刻在嘴角,像一枚釘子。

  「是下屬,是金主和被包養的那個,是主人和寵物…隨便你怎麼理解。反正,我們之間,我說了算。」

  沈讓之沉默著點了點頭,睫毛垂下去,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

  他的目光沒有看她,只是定在桌面上某道看不見的紋路上。


  「好了,我很忙,今天就先這樣吧。」

  聶蝶站起來,裙擺在桌沿輕輕擦過,把包挎在肩上,低頭看了他一眼。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她半張臉照得很亮,另半張臉隱在陰影里,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還在。

  「明天九點,知行科技,會議室。把那些撤資的股東叫上。告訴他們,有人接盤了。」她頓了頓。

  「至於合同,明天簽。你今天回去可以想一想,還有什麼要補充的。當然——」

  她粲然一笑。

  「補不補充,我說了算。」

  她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你高中的時候,穿粉色衛衣真的挺好看的。比你現在穿白襯衫裝深情的樣子,順眼多了。」

  門在她身後慢慢合上。

  包間裡安靜下來,沈讓之一個人坐在那張空桌子前面。

  桌上還擺著茶壺、茶杯、一盤沒吃的水果。

  他伸出手,把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湯澀得發苦,他沒有皺眉,慢慢咽下去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小,在安靜的包間裡,像一聲嘆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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