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認輸

  沈讓之看著聶蝶,目光里的篤定碎了一條縫。

  聶蝶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沈讓之,你是忘不了我。但不是因為以在意為名的「恨」。是因為你需要在我面前證明你自己。」

  沈讓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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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高中時被我壓著,簽合同,做你不情願做的事,被我拿捏得死死的。在你終於不用再履行合同時,你想的一定是要在我面前揚眉吐氣吧。可惜啊,我居然離開了。

  聶蝶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解一道早就知道答案的題。

  「後來你翻身了,有錢了,有地位了,再遇到我時,你覺得你終於可以在我面前抬起頭了。」

  「你安排陸鳴去追我,是想看我淪陷;你在訂婚宴上趕我出去,是想看我難堪,以報當年的仇。你想讓我知道,你不再是當年那個被我拿捏的窮小子了。」

  她看著他,目光直直的。

  「你想讓我後悔,想讓我求你,想讓我親口承認,當年是我錯了。沈讓之,你之前做的一切,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自己。你放不下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不甘心。」

  沈讓之看著聶蝶,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收了,之前他臉上那種深情而迷惘的表情像被人從外面揭掉了一層,露出底下真實的疲憊。

  那層殼碎了之後,露出來的那張臉比剛才更疲憊,卻也更真實。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

  「圓圓,你說得都對。」他垂下眼睛,睫毛在顴骨上落了一片扇形的影。

  「我確實想過要證明,想過要贏你,想過讓你後悔。」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可是現在,這些都顧不上想了。」

  他抬起眼睛看著聶蝶,目光里沒有了剛才那種精心雕琢的脆弱。

  沈讓之眉頭微蹙,眉心壓著兩道淺淺的豎紋,嘴唇抿著,唇色發乾。整張臉的線條都往下走,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

  「股災的時間,銀行的抽貸,韓家的態度——每一件事都卡在剛剛好的節點上。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圓圓,這不是巧合。」

  「是你做的。」

  聶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她沒有說話。

  沈讓之看著她,等了幾秒。

  聶蝶的眼睛也沒有躲閃,她甚至歪了一下頭,笑了一下,像是在說「然後呢?」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知道我每一步會怎麼走,知道股災什麼時候來…你算好了所有的節點,然後把陷阱放在我必經的路上,看著我一步一步踩進去。」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從頭算計到尾、卻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的疲憊。

  「你做了這些,我認了。我來找你…」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只是想來問,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聶蝶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垂在扶手上,整個人斜斜地靠在椅背里。

  她歪著頭看了他幾秒,那目光不像是被質問的人,倒像是一個在逗貓的人,看著貓炸了毛,覺得挺有意思。

  「你問我怎麼做到的?」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

  「我說是巧合,你信嗎?」

  沈讓之沒有說話。

  聶蝶自己先笑了。

  「你當然不信。我也不打算編一個讓你信的理由。」

  她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看著他,眼睛彎了彎。

  「沈讓之,你現在坐在這裡問我這些,是覺得知道了答案,你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還是覺得知道了答案,你就能扳回一局?」

  沈讓之的眉頭皺著,下頜線繃著,沒有說話。

  「你來找我,不是因為你想知道答案。是因為你走投無路了。」

  聶蝶看著他那副緊繃的樣子,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很好玩的事。

  「韓家不要你,銀行不要你,股東不要你。你轉了一圈,發現只剩下我了。」

  她歪了一下頭,嘴角那個弧度慢慢變大了一點。

  「你現在問我怎麼做到的,不是想聽我解釋。是想給自己找個台階。告訴自己——我不是輸給你,是輸給你布的局。你不是比我強,是比我陰。」

  沈讓之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緊了。

  聶蝶看著他那副緊繃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沒有收,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大笑。

  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懶洋洋地、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行了。」她的語氣隨意。

  「你找我,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問清楚我是怎麼做到的吧?把你真實的目的說出來吧。」

  沈讓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著,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眉頭還皺著,嘴唇抿了又鬆開,鬆開又抿上,下頜線繃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趙圓圓,我認輸。」他的聲音沙啞。

  「我確實輸了。輸得很徹底。」他抬起眼睛看著她,目光里沒有祈求,沒有卑微,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的坦然。

  「我今天是來求你的。不是來敘舊的。也不是來道歉的。」他頓了頓。

  「我是來借錢的。」

  聶蝶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讓之沒有催。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已經把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扯下來的人,赤條條地等著。

  「不管什麼條件。」他說。「只要你能出手幫我。」

  聶蝶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笑了。

  「沈讓之,你知道《傲慢與偏見》里,達西第一次向伊莉莎白求婚時說了什麼嗎?」

  沈讓之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他說——『我違背了我的意志,違背了我的理智,甚至違背了我的人格,才鼓起勇氣對你說,我愛你。』」聶蝶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自己笑了。

  「他是真的覺得委屈。愛上伊莉莎白這件事,讓他覺得自己很掉價。」

  她頓了頓,歪了一下頭,看著沈讓之。

  「我不是達西。你也不是伊莉莎白。」她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像在逗貓的戲謔。

  「你虛偽、自私、利用感情、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

  「你算計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每一個節點。你輸不起,所以你不擇手段。」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數落一個犯了很多錯但下次還敢的小朋友。

  「你的缺點多得數不過來。多到我可以寫滿一頁A4紙,估計還能再寫一頁背面。」

  沈讓之沒有說話。

  他聽著,像一個在等待宣判的人。

  他已經準備好被拒絕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站起來,道謝,然後離開。他的手指已經碰到了膝蓋。

  聶蝶身體微微前傾,帶著笑容,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已經把他從頭到腳看穿了的從容。

  「可我還是挺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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