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最後一張牌
沈讓之把車開出林蔭道,匯入主路。
他的右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扯鬆了領帶,又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
後視鏡里映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寧若蘭沒有提宴會上的鬧劇,她只提了一件事——他的公司。
韓家不在乎他跟那個女人到底什麼關係,韓家在乎的是,他這條船快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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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若蘭那番話翻譯過來只有一句:我們家不想被拖累。
還是時機錯了…但凡是在明年…
手機震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銀行經理。
沈讓之按了免提。
不出他意料,又是一個壞消息。
「沈讓之先生,總行那邊要求重新評估貴司的授信額度。評估結果最快下周出來,如果這次過不了,大部分額度可能都要收回。您這邊……最好提前做個準備。」
沈讓之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最後反覆詢問他的意見,他沒說什麼,只「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車裡安靜下來。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窗外的路燈一根一根地亮起來,將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拿起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找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
他手裡還剩最後一張牌,不管多爛,都得打出去。
聶蝶接起電話的時候,正趴在SPA床上。
精油的味道在房間裡慢慢散開,薰衣草混著甜橙,不濃,剛好夠讓人想睡覺。
她下巴擱在枕托上,頭髮用毛巾包著,技師正在給她按背,指腹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推開,力道不輕不重。
手機震了,她瞥了一眼屏幕,顯示「白眼狼」。
她歪了歪頭,示意技師停一下,接起來放在耳邊。
「沈讓之」?」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水裡泡久了,從骨頭縫裡往外溢出的鬆弛。
沈讓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是我。」
聶蝶沒有說話。
技師的手停在她肩胛骨上,沒有動作。她抬起另一隻手朝技師擺了擺,示意繼續。指腹重新落下來,沿著肌肉的紋理慢慢推開,她閉上眼睛。
「我們見一面吧。」沈讓之說。
聶蝶沒有立刻回答。
技師的手指按到她腰側的一個穴位,酸脹感順著脊柱爬上來,她輕輕「嗯」了一聲,不知道是對沈讓之還是對技師。
「行啊。」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按到痛處之後的氣聲,像嘆息,又像漫不經心的應允。
「什麼時候?」
沈讓之說了一個時間。
聶蝶對技師低聲說了一句「這邊再重一點」,技師應了一聲。她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語氣還是那樣。
「到時候見。」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旁邊的小桌上,重新把臉埋進枕托里,享受她的豪華spa。
會所的包廂燈光調得很暗,沉香從角落的香爐里一縷一縷地往上飄。
沈讓之先到的。
他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
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了,領口微微敞著,鎖骨若隱若現。
他沒有打領帶,沒有穿西裝外套,也沒有梳背頭。
他的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額頭。
沈讓之的眼窩很深,睫毛很長,垂眼的時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像畫上去的。他的鼻樑挺直,從眉心到鼻尖是一條流暢的線接著是薄薄的櫻色嘴唇。
他的頭髮不是純黑的,燈光下泛著一點暗棕色,襯得那張臉更白了,整個有有種脆弱的美感,使人心生憐愛。
沈讓之低頭看著桌面像在發呆,他沉默地又等了好久。
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半小時了,門才被推開。
他沒有立刻抬頭。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悶悶的,不急不慢。
腳步聲在他對面停下來,椅子被拉開,接著是裙擺摩擦的聲音,然後安靜了。
沈讓之慢慢抬起頭。
聶蝶坐在他對面。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色的絲絨連衣裙,領口不高不低,露出的鎖骨圓潤光潔。
脖子上戴著一串光滑圓潤的珍珠項鍊,耳垂上墜著兩顆很小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頭髮散著,發尾微微卷,臉上沒有濃妝,臉色白裡透紅的,嘴唇上像塗了一層薄薄的水紅色唇釉。
她整個人容光煥發的像剛從美容院走出來一樣,白皙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
聶蝶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看著他,表情似笑非笑。
「你來了。」
沈讓之的聲音沙啞,像含著沙礫。
聶蝶點了下頭。
沈讓之垂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睛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圓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很輕,充滿了愧疚和懊惱
「那天宴會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不該把你趕出去。我當時……是被逼急了。韓家那邊盯著,公司那邊也出了問題,我怕你——」
「怕我壞了你的好事?」
聶蝶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笑的很開心,不等他講完,就接過他的話。
她撐著臉看著他,眼睛眨巴眨巴。
「沈讓之,你約我出來,不會是為了敘舊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