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閉門羹

  沈讓之是在兩天前收到韓初蕊消息的。

  「讓之，周末你來一趟吧，我已經跟爸媽說了。」

  消息發過來的時候他正在看財報，屏幕上的數字一路向下，他瞥了一眼手機，沒有立刻回復。

  他等了一會兒，才回：「好。」

  韓初蕊又發了一條：「不用帶什麼東西，人來就行。」

  他看了兩秒，沒回。

  在韓初蕊還沒接他電話前，沈讓之就開始查禮物了。

  韓仲謙喜歡喝茶，尤其偏愛汝窯。給韓仲謙的準備那份是一套汝窯茶具。寧若蘭那份是一套英國皇室御用的骨瓷餐具，又加了一件鄂爾多斯的羊絨披肩，顏色是她慣穿的香檳色。

  沈讓之出發這天，在穿衣鏡前站了很久。

  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深藍色的西裝，銀灰色的領帶，袖扣是鉑金的，低調地反射著光，每一處都妥帖，也不顯得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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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整張俊逸的臉，眼底那一層淡淡的青黑他沒有遮——能體現出他最近的不易，但又不至於憔悴到失禮。

  出發前他給韓初蕊打了電話。

  響了三聲，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遍，響了四聲，轉入語音信箱。

  沈讓之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時間。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從這裡開到韓府需要四十多分鐘。

  他把手機放進大衣口袋，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車駛入韓府所在的林蔭道時，他又撥了一遍。

  響了一聲，被掛斷了。

  沈讓之的表情很平靜，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副駕駛座上。

  前方的路越來越寬，兩側的梧桐樹越來越密，冬天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幹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縱橫交錯，像一張收緊的網。

  他將車停在韓府大門外，熄了火，推門下車。

  在訂婚宴之前，他來過這裡好幾次，每一次門都是敞開的。

  門衛遠遠看見他的車就會提前把門拉開，微微欠身說一句「沈先生來了」。

  寧若蘭有時會在門廊下等他，笑著說「小沈來了，快進來」。韓仲謙有時在書房，有時還沒回來，但不管在不在，這扇門幾乎沒有在他面前關過。

  這次門關著。

  他站在門外，按了門鈴。

  過了片刻，門才開了一條縫。

  穿黑色制服的門衛探出頭，看到是他，表情變的為難。

  「沈先生……」門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乾巴的笑了笑

  「太太說今天不方便見客。您改天再來吧。」

  沈讓之站在門外，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沒有動。

  他往門裡看了一眼，庭院裡那棵桂花樹還在，此刻樹幹上纏著一圈褐色的麻繩。那隻英短趴在台階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進前爪里，閉上了眼睛。

  以前他進門，它會走過來蹭他的褲腿。他蹲下來摸它的頭，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好，那我不打擾了。」他頓了頓

  「其實我今天就是來看望一下小蕊。如果不方便的話…」

  沈讓之轉身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彎腰將幾個禮袋拎了出來，他走回門口，將東西遞向門衛。

  「麻煩您幫我把這些轉交進去。我跟小蕊說過了，她知道的。」

  門衛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袋子上，又移到沈讓之臉上，嘴唇動了兩下。

  「沈先生……這個……太太吩咐過，今天不見客。這東西，我……我不敢收。」

  沈讓之看著他為難的表情，語氣溫和的說。

  「我跟小蕊說過了，她知道的。要不你先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沈讓之來了，把東西放下就走，不打擾太太休息。」

  門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先生……要不您還是……唉…那您在這等一下，我進去問問？」

  他的手指在褲縫處攥了一下，正要轉身，身後傳來腳步聲。

  寧若蘭從門廊那頭走出來，她穿著深紫色的羊絨衫，頭髮盤在腦後，步子不急不慢，臉上掛著一個得體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揚，不深不淺，像量過尺寸後畫上去的。

  她站在門欄內，沒有跨出來，目光從沈讓之臉上掃過，落在他手裡那幾個禮袋上，又收回來，重新落在他臉上，笑容沒變。

  「小沈。」她叫的還是那個稱呼，但後面跟的內容就跟之前不一樣了。

  「你不必這麼客氣。東西拿回去吧，小蕊最近身體不好，不方便見外人。你公司的事情也忙，先顧好自己，短時間內就不用往這邊跑了。」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如果不是隔著一道冰冷的鐵門，跟往日的寒暄一樣。

  沈讓之看著她，手裡還拎著那幾個禮袋，沉甸甸的往下墜，勒得他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表情沒有變，嘴角甚至還掛著那個微笑，但他的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收緊了一點。

  「阿姨，我知道之前的事讓您和韓伯伯擔心了。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跟您解釋清楚。那天宴會上的事，是個誤會。我跟小蕊解釋過了，她也願意相信我。」

  寧若蘭的笑容沒有收，甚至更深了一點。

  「小沈，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不是解釋就能解決的。」

  她頓了頓，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手裡的禮袋上，又移回來。

  「小蕊信你，是她的事。但我是她媽媽，我不能看著她……」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沒說出來的那句比說出來的更重。

  她不能看著她的寶貝女兒跳進一個即將沉沒的船…

  沈讓之沉默了片刻，將手裡的禮袋往前遞了遞。

  「阿姨，這些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只能放在門口了。」

  寧若蘭看著他遞過來的袋子，沒有伸手。她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睛幾乎沒彎。

  「小沈，你這樣做，讓我很難做。」

  兩個人隔著一道門檻僵持了幾秒。

  寧若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還是那樣輕描淡寫，但說出來的話像一把軟刀子，不見血，但刀刀不留情。

  「這樣吧，東西你放在這裡吧，你的心意我領了。回頭我讓助理算一下這些值多少錢，折現打給你。你公司現在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不必在我們身上破費。」

  沈讓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寧若蘭這話說得體面——不是不要他的禮，是替他著想，怕他花錢。

  但「折現打給你」五個字，比任何拒絕都狠。

  她要兩清，要從根上把他和韓家的關係斷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再說什麼，慢慢將手放下來，把袋子放在腳邊，直起身，看著寧若蘭。

  他的嘴角還掛著微笑，但那笑已經僵了。

  「那就不打擾阿姨休息了。我先走了。」

  他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寧若蘭站在門內，看著他的車發動，掉頭，駛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