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颶風蝴蝶
陸鳴不知道自己在酒吧包間裡待了幾天。
茶几上的威士忌從半瓶變成空瓶，空瓶旁邊又多了幾個空瓶，有啤酒、紅酒、不知道什麼酒…全部混在一起，瓶口朝下歪在沙發上、柜子上、地毯上。
包間裡的燈光暗得發紫，音樂震得地板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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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來過，又走了。
有男有女，有的他認識，多數他不認識。
他們摟著他的肩膀大笑，碰杯，說些聽不清的話，然後門開了又關，換了另一撥人。
面孔一張一張地換，像走馬燈。
他不在意來的是誰，也不在意走的是誰。
他只知道杯子不能空。有人給他倒，他就喝。
沒人倒，他自己倒。
後來人都走了。
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燈也被人調成了最暗的那一檔。
包間裡只剩他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最後一瓶還剩小半瓶的啤酒，瓶身已經不冰了，溫的。
手機亮了。他低眼去看，屏幕上跳著「爸」。
他沒接。
手機滅了，又亮了，又滅了，又亮了。
第三次的時候，他接起來了。
「你這個小畜生還知道接電話！？」陸奇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天天在外面鬼混！！公司也不去！你想幹什麼！？你現在在哪裡！？」
陸鳴沒吭聲。
「說話！」
「……外面。」陸鳴的聲音澀得像砂紙。
「外面？！你看看你自己什麼德性！天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陸奇越罵越氣，語速越來越快，「好好的班不上，門路給你鋪好了你也不走，你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陸鳴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頭罵完。
「過幾天韓家辦宴會，你現在給我回家！宴會前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別再出去丟人現眼了！」罵了一通，陸奇的聲音稍稍平穩了一些
「我讓你阿姨聯繫了量體師，到時候到家裡來給你做幾身新的。」
「嗯。」陸鳴用鼻音回了一聲。
「還有，這次宴會請的人多，你趁機多結交些正經朋友，別整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陸奇說著說著又來了氣
「當初把你安排進沈讓之的公司，就是想讓他在前面沖，你在邊上跟上吃肉！結果呢？！你這不爭氣的玩意兒沒老實幾天就又跑了！」
陸鳴沒說話。
他盯著茶几上那瓶已經溫了的啤酒，瓶身上的水珠凝了一層，慢慢地往下淌。
「你也不小了，該收收心了。」陸奇嘆了口氣，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一種說秘密的謹慎
「我告訴你啊，韓家好像要在宴會上宣布韓初蕊的婚訊了。沒想到這個小沈動作這麼快，還真是攀上高枝了。」
「這人確實不是池中物，當初我拉了他一把，只是在他身上投點砝碼，沒想到還真讓他一路爬上去了。」
陸鳴猛地坐直了，手攥緊了酒瓶。
「什麼？！他們要訂婚！？」
「你吼什麼！」陸奇被他嚇了一跳，隨即又惱了
「沈讓之那種出身的人，都能給自己掙出個前程來，攀上韓家的高枝！你呢？條件比他好多少倍，就知道瞎混！我告訴你…」
手機里陸奇還在說什麼，但陸鳴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地撞——他終於能證明了！！能證明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這次絕對不會再是一個烏龍了！
他果斷掛斷了電話。
他抖著手翻到聶蝶的號碼，撥出去。
忙音。
再撥，忙音…
哦對，他被拉黑了。
陸鳴踉蹌著站起來拉開門，沖走廊里喊了一聲「服務生！」
一個穿馬甲的年輕男人小跑著過來。
「手機借我。」
服務生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
陸鳴接過，手指還在抖，飛快地撥了聶蝶的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餵？」聶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趙圓圓，是我，你別掛。」
陸鳴的聲音發緊，語速很快
「沈讓之要訂婚了，韓家馬上就要在宴會上公開。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同時還在追韓初蕊，他已經攀上高枝了，馬上就會把你踹開！你跟我去那個宴會，你自己親眼看，你就知道了。我真的沒有騙你！」
他一股腦說完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在抖，屏住呼吸，等對面的反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辛苦你了，」
聶蝶的聲音傳過來，很輕，帶著一點笑意
「一次性說那麼多，很累吧，緩口氣吧。」
陸鳴愣住了。
「小鳴啊，」聶蝶的語氣很自然，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很感謝你能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提醒我。這樣，明天咱倆約個飯吧。就去嶺海，那裡溫泉不錯。我看你這段時間臉色也不好，去那裡療養療養。」
陸鳴呆呆地「嗯」了一聲。
「行，那就明天下午兩點。你明天去，報我的名字就行。」
「那就明天見咯。」
嘟嘟嘟…
掛了。
陸鳴拿著服務員的手機，站在原地，呆住了。
嶺海？
那個市內最大的溫泉酒莊？
他都沒有那裡的卡。
趙圓圓怎麼說去就去？
不對，重點是——她這是啥反應啊！！？
她到底是信了還是沒信！？
聶蝶掛斷電話，把那部手機放在桌上，掏出另一部手機。
屏幕亮起，她翻到通訊錄里備註為「Son」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隨即就將手機關掉了。
在即將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她歪了歪頭，點點了臉頰，又重新解鎖，撥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以下為英文對話，採用譯製腔的寫法）
「親愛的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念蝶的時候是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尾調上揚。
「Son」。」聶蝶靠在椅背上。
「噢，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Son在那邊笑了笑
「剛剛收到消息，你不給我打，我也要給親愛的你打，你真的確定是全部？」
「是的，一點不留。」聶蝶說。
「好吧，你說的很清楚了。」Son頓了一下，
「但是，親愛的蝶，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現在的勢頭非常好，再等幾個月——」
「Son」聶蝶打斷了他，「你不是很喜歡中國文化嗎？有沒有聽過一句老話——人心不足蛇吞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沒有聽過，我孤陋寡聞了。」
「吃太多會撐死的。」聶蝶的語氣很輕，「我這人胃口小，吃飽就夠了。」
「可是——」Son還想說什麼。
「Son」聶蝶又一次打斷了他，語氣帶上了一點笑意，「你現在算不算富可敵國了？」
Son愣了一下。
「噢，親愛的，我還差得遠——」
「那你小心點。」聶蝶笑著說，「到時候聯邦調查局上門查你水錶，別說我沒提醒你。」
「查水錶？」Son困惑了
「那是什麼意思？聯邦調查局為什麼要查我的水錶？」
聶蝶笑出了聲。
「古老的東方智慧，你慢慢悟吧。」
「好吧，親愛的蝶。」Son嘆了口氣
「我會按照你說的，全部清空。你放心。」
聶蝶沒再說什麼。
等了兩秒，按下了掛斷鍵。
【小劇場】
凱文是個中國迷，痴迷東方的詩詞典故。
認識聶蝶時，看到她的暱稱「颶風蝴蝶」，便問她怎麼稱呼。
聶蝶說：「叫我颶風就行。」
凱文打字過來：「不，颶風，像大漢，太粗野。你是東方女人，應該用夢幻的名字。我要叫你蝶，莊周夢蝶，多美啊。」
聶蝶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爭執。
從此凱文就叫她「蝶」。
他的中文發音不太標準，「蝶」聽起來像「爹」。
聶蝶也沒客氣。
她給凱文起的暱稱叫「Son」。
凱文問她為什麼，聶蝶說：「因為你像寫孫子兵法的孫武，有智慧；也像孫悟空，你跟他們一樣有本領。」
凱文大喜，拍手叫好，覺得這綽號太酷了。
從此兩個人各叫各的，都很滿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