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嶺海之約
第二天一早,陸鳴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宿醉的頭疼還沒完全退,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腦子裡慢慢回放起昨天那通電話。
她說什麼來著?
去嶺海。
她約他去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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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說他臉色不好。
陸鳴翻身坐起來,走進衛生間,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頭髮長了一截,亂糟糟地搭在額前,鬍子幾天沒刮,下巴和兩頰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眼窩深陷,眼白泛著紅血絲。
他盯著那個陌生的自己看了幾秒,罵了一句髒話,開始洗漱。
陸鳴上午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造型工作室,沒預約,直接推門進去。相熟的設計師看見他的樣子,挑了挑眉,沒多問,招呼他坐下。
洗剪吹,修眉,面部護理…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陸鳴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自己,終於覺得順眼了幾分。
頭髮做了個造型,露出額頭,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對著鏡子偏了偏頭,笑了一下。
可以,稍微一拾捯就帥氣依舊。
十二點多,他開車上路。
嶺海在城郊的半山上,從市區過去要開四十多分鐘。
越接近目的地他越覺得心裡沒底。
他沒來過嶺海,但聽過它的名頭:私人溫泉酒莊,不對外公開營業,走的是會員邀請制,據說裡面只有十幾間客房,每一間都是獨立院落,私密性極好。
他不是會員,沒有預約,他甚至不知道趙圓圓是怎麼訂到的。
她不會是在耍他吧?
雖然一路惴惴不安,但他還是去了。
車拐進一條林蔭道,兩側的梧桐樹高大粗壯,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道拱廊。
路的盡頭是一扇深灰色的木門,沒有招牌,只在門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刻著兩個字:「嶺海」。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工作人員,身形挺拔,不卑不亢。
陸鳴降下車窗,其中一人微微彎腰,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趙圓圓趙女士,約的兩點。」
那人拿起手邊的平板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趙女士已經到了。先生裡面請,車鑰匙給我們就行。」
陸鳴熄了火,把鑰匙遞給迎上來的泊車員,整了整衣領,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穿過門廳是一條長長的遊廊,地面上鋪著青石板,兩側是竹林,風一吹沙沙作響。竹林後面隱約可見白牆黛瓦的建築群落,高低錯落,掩映在山色之間。
遊廊盡頭是一道月亮門,門後站著一位穿墨綠色旗袍的接待員,頭髮盤在腦後,笑容得體而克制。
「陸先生,這邊請。」
她走在前面,步速不快不慢,穿過一道抄手遊廊,繞過一池錦鯉,到了一間茶室門口。
推開門,聶蝶已經坐在裡面了。
陸鳴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邁哪只腳。聶蝶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頭髮隨意扎在腦後,素麵朝天,看起來就像剛從家裡出來隨手套了件舒服的衣服,跟這間清雅到極致的茶室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但她自己顯然不覺得,她就那麼坐著,翹著二郎腿,像坐在自家客廳里一樣自在。
她看到他進來,嘴角翹了一下,沖他招了招手。
「來了?坐啊,愣著幹嘛。」
陸鳴走過去坐下,動作僵硬得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椅子都被他帶歪了。
他把椅子扶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小學生上課一樣拘謹。
聶蝶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點茶,暖暖身子。外面冷吧?」
陸鳴機械地端起茶杯。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轉得太陽穴都疼了。
她為什麼這麼和氣?
前幾次見面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坨垃圾,現在她給他倒茶?
他是不是還在做夢?
他吹了幾下就端起茶杯往嘴邊送,聶蝶撐著下巴看著他,笑眯眯地開了口。
「小鳴啊,你是要我當你的女伴,帶我去那個宴會嗎?」
陸鳴嗆住了。
溫熱的茶水灌進氣管,他咳得彎下了腰,杯子差點沒端穩。
他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抬起頭看見聶蝶還撐著下巴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一點沒變。
他放下茶杯,抹了把嘴角的茶水,定了定神。
「宴會是邀請制,我父親那邊能拿到名額。到時候我帶你進去,你親眼看到沈讓之和韓初蕊在一起,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聶蝶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
就一個字,輕飄飄的,像答應了明天一起去逛街。
陸鳴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你……你就不問問別的?」
「問什麼?」
「問具體安排,問幾點,問地點,問你到時候要怎麼做……」
聶蝶放下茶杯,笑著看著他。
「那不是你操心的事嗎?我跟著你就行了。」
正說著,茶室的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一個穿墨綠色旗袍的侍者端著托盤走進來,步伐輕穩,像踩著無聲的節拍。
托盤上是一碟桂花糕、一碗冰糖燉雪梨、兩盅松茸雞湯。
侍者將菜品一一布好,每放下一道就微微欠身,退後半步,再放下下一道。
全部擺好後,他無聲地退了出去,從進門到出門沒有說過一個字。
聶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在陸鳴面前的小碟里。
「嘗嘗,他們家的桂花糕不甜。」
陸鳴低頭看著那塊桂花糕,又抬頭看看聶蝶,機械地夾起來咬了一口。
糯米的軟糯和桂花的清香在嘴裡化開,確實不甜。
聶蝶也夾了一塊,慢慢嚼著。
吃到一半,聶蝶忽然開口了。
「你這個頭髮是新做的?」
陸鳴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嗯,今天上午去工作室修的。」
「手藝不錯,」
聶蝶點了點頭
「上次給你做的那個造型也挺好的。」
陸鳴愣了一下,上次?
但他沒來得及細想,聶蝶的下一個問題已經來了。
「你之前是在國外讀的書?」
陸鳴又愣了一下。
「……嗯,英國,讀的金融。」
「哪個學校?」
陸鳴報了學校名字。
聶蝶點了點頭,說那學校不錯,商科很好。
「當初怎麼學的金融?家裡安排的還是自己想讀?」
陸鳴不知道為什麼,但聶蝶問什麼,他就忍不住答什麼。
氣氛像一場訪談,聶蝶是主持人,他是被採訪的嘉賓。
陸鳴一一回答了,甚至主動補了一句:「我爸當時想讓我學管理,我覺得太虛了,學金融至少能算帳。」
聶蝶笑了,說你倒是挺實在。
陸鳴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但他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
侍者又進來了一次,這次是一碗雞頭米、一碟蟹粉酥、兩盅陳皮紅豆沙。
聶蝶問陸鳴留學時有沒有什麼趣事,他竟然真的開始講了。
講他剛到英國時聽不懂教授的口音,講他第一次寫論文拿了低分去找教授理論,講他室友半夜煮泡麵觸發了火警。
聶蝶聽著,偶爾笑一下,偶爾問一句「然後呢」。
氣氛和諧得不真實,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在一間雅致的茶室里慢慢吃飯、慢慢聊天。
陸鳴講完了,聶蝶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她站起來,把圍巾從椅背上拿起來搭在手臂上。
「我今天還有別的事,先走了。你在這兒好好泡個溫泉,這裡的湯池不錯,後面的茶園也可以逛逛,這會兒正好是冬茶的時候。」
陸鳴跟著站起來。
「那宴會的事——」
「宴會當天你給我打電話,我跟你匯合。」
聶蝶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小鳴,謝謝你這麼操心我的事。」
門關上了。
陸鳴坐在那裡,臉莫名其妙的有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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