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魔高一丈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路燈一根一根地從車窗邊滑過去，陸鳴握著方向盤，忍了兩條街，終於開口了。
「他到底有什麼好？你們一個兩個都跟中了邪似的。」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刮出來，帶著一股壓了太久的煩躁。
「我爸被他騙得團團轉，說什麼「小沈這孩子踏實、靠譜、有前途」，恨不得把整個家底都交給他去打理！
「我跟他說沈讓之不是好人，他不信就算了居然大罵我一通然後把我的卡停了！親兒子不如一個外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聶蝶靠著車窗，目光落在外面，沒有說話。
「還有韓初蕊，這告狀精從小跟我打到大，我說東她往西，我讓她往左她偏往右！我真的善心大發，去跟她說沈讓之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居然說我見不得她好，沈讓之那個卑鄙小人比我強一百倍！？呵，我他爹——」
陸鳴說不下去了。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疲憊感。
「所有人都被他那副皮囊騙了。我爸，告狀精，還有你。」
「我說什麼你們都不信！他做什麼你們都覺得對，我他爹就像個傻子！一個人在這唱獨角戲！」
聶蝶的睫毛顫了一下，還是沒有接話。
陸鳴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繼續往下說。
他這兩天無意間收到他之前常去那家會所的消息，說沈讓之包了一晚，像是在準備什麼，而且韓初蕊之前奚落他的時候無意中透漏過沈讓之要給她一個驚喜。
他當時就斷定，沈讓之要在這裡辦個什麼。
可能是給韓初蕊的約會、驚喜、求婚，隨便什麼。
他這次一定要讓聶蝶親眼看看，那個男人背著她都在做些什麼！到底誰在說慌！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兩邊是灰色的高牆，牆上爬著枯藤。
巷子深處有一扇黑色的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陸鳴降下車窗，保安看了一眼車牌，側身讓開了。
鐵門無聲地滑開，車子駛了進去。
「就是這兒。」
陸鳴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著聶蝶。
她的臉在儀錶盤的微光里忽明忽暗，下唇咬出一道淺淺的白印，手指攥著安全帶的邊緣，攥得指節泛白。
「走吧。」他說。
聶蝶鬆開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往後飄，她伸手撥了一下，動作有些僵硬。
門廳里燈光很暗，地毯厚實踩上去沒有聲音。
前台站著一個穿黑色馬甲的年輕男人，看到陸鳴，表情動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職業的微笑。
「陸少，好久不見。」
陸鳴沒心情跟他寒暄，直接問：「沈讓之在哪個廳？」
那個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飛快地往旁邊瞟了一下，又收回來。
「沈先生？我們這邊今天沒有沈先生的預約。」
陸鳴盯著他的眼睛，往前邁了一步。
「你再說一遍！？」
那個男人沒有退，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陸少，真的沒有，您要不要先坐一下，我幫您——」
「不知道就讓開！」陸鳴的聲音不大，但蘊藏著很深的怒氣。
那個男人還想說什麼，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人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了。
年紀大的那個走到陸鳴面前，嘆了口氣。
「陸少，不是我們不想幫您，沈先生特意交代過，不讓任何人打擾。您這樣我們很難做。」
陸鳴冷笑了一聲。
「他現在人在哪？」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的聶蝶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終於妥協了。
「後面那棟小洋樓，一樓。」
他頓了頓，「您別說是我說的。」
陸鳴沒理他，轉身往後走。
聶蝶跟在他後面，步子比他慢，肩膀繃得很緊，像背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
穿過一條青石板小徑，兩邊的景觀燈很暗，風把枯葉吹得沙沙響。
聶蝶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然後重新攥緊，繼續走。
小徑盡頭是一棟獨立的洋樓，一樓的門半敞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陸鳴推開門，聶蝶跟在他身後。
門廳里沒有人，走廊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聲說話，還有梯子挪動的聲響。
陸鳴循著聲音走過去，轉彎，推開最後一扇門。
燈光一下子湧出來。
暖黃色的、柔軟的、鋪天蓋地的燈光。聶蝶站在那裡，眼睛一下子被照亮了，瞳孔縮了一下，又慢慢放大。
房間裡堆滿了氣球。
粉色的、白色的、淺紫色的，系在椅背上、飄在天花板上、簇擁在窗台邊，像一大片一大片的雲朵被塞進了這個房間裡。
牆上掛著一串串小燈，暖黃色的光在氣球之間穿來穿去。
正中間是一張長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擺著鮮花，蠟燭。
最醒目的是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條橫幅，用燙金的字體寫著——「100天，再次遇見圓圓，是我最大的幸運。」
沈讓之站在梯子上，手裡還捏著一串還沒掛完的氣球。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衣擺上沾著亮粉和膠水的痕跡。頭髮沒有梳，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額頭，幾根頭髮翹起來，被氣球靜電炸得亂七八糟。褲腿上蹭了一片白灰。
整個人灰頭土臉，狼狽得不像他。
他正踮著腳尖，把手裡的氣球往橫幅旁邊的一個掛鉤上夠，還差一點，毛衣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截，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邊。
旁邊還站著幾個工作人員，有人扶梯子，有人遞膠帶，正忙得不可開交。
他聽到動靜，轉過頭。
手裡的氣球串晃了一下，沒掛住，垂下來在他手邊輕輕盪著。
他的目光先落在陸鳴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落在聶蝶臉上。
他的眼睛裡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圓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