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急轉直下

  陸鳴從聶蝶的世界裡幾乎消失了。

  消息從早中晚三條變成了一天一條,有時候一天都沒有。

  偶爾發一條「在忙,晚點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聶蝶的手機安靜了。

  小桃鬆了口氣,一開始聶蝶照常直播,照常做飯,照常睡覺。

  後來聶蝶開始給陸鳴發消息,陸鳴也不像之前秒回了,隔了半小時或者一個小時才回。

  聶蝶每次發完消息都會盯著聊天框看幾秒,才會把手機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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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它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陸鳴不怎麼出現了,它應該高興,但聶蝶主動給他發消息,它又覺得不對勁。

  它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憋得慌。

  晚上,某處私人會所。

  走廊很深,燈光暗得像隔了一層紗,牆上的壁燈是琥珀色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包廂的門都關著,偶爾從門縫裡漏出一兩段音樂或笑聲,含糊不清。

  最裡面那間包廂的門半敞著,裡面鬧翻了天。

  陸鳴靠在沙發上,襯衫領口敞著,袖口卷到肘彎,手腕上那塊深藍色錶盤的手錶在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出顏色。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絲質襯衫,料子很薄,貼著身體,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一截胸口。

  旁邊坐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長發披散著,塗著大紅唇,手指細細的,指甲上鑲著水鑽,正摟著他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茶几上擺滿了酒瓶。

  威士忌、香檳、伏特加,洋的白的混了一桌,杯子亂七八糟地堆著,有些倒了,酒灑在玻璃桌面上,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煙味、酒味和幾種不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在划拳,有人趴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有人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

  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在唱一首慢歌,聲音軟綿綿的,像沒睡醒,唱到高音處破了音,她自己笑了,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

  陸鳴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聶蝶發來的消息。

  屏幕上方的通知欄彈出一行字:「你今天怎麼沒回我?」

  他嘴角勾了一下,沒有點開,把手機扣在旁邊。


  紅裙女人湊過來,頭髮落在他的胳膊上,傳來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她說「看什麼呢,也不理我」,聲音又軟又黏,帶著一點撒嬌的抱怨。

  陸鳴笑了一下,偏過頭,手掌在她肩頭拍了一下

  「別鬧」

  紅裙女人撇了撇嘴,摟得更緊了。

  陸鳴的目光還停在那隻扣著的手機上。

  他思索著,這幾天冷得差不多了。

  消息從隔一小時回變成隔半天回,從熱情變得不冷不熱。

  聶蝶的主動他全看在眼裡。

  她發消息的頻率在增加,語氣在變,從「行」「知道了」變成了帶表情包的、帶語氣的。

  以前是他追著她跑,現在她開始回頭找他了。

  再下一次見面,他就能徹底收網。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子裡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紅裙女人貼過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吐氣如蘭。

  「鳴少,你今晚怎麼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別的妹妹了?」

  陸鳴沒回答,笑著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白T恤的年輕男人端著一杯酒晃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大嗓門的胖子,胖子手裡拎著一瓶剛開的香檳,泡沫往外冒,他邊走邊喊「來來來滿上滿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到門口。

  陸鳴也笑著看過去。

  門邊還站著一個人。

  淺綠色T恤,米白色薄外套,深藍色牛仔褲,白色帆布鞋,頭髮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貼在耳邊。

  她一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包廂里五顏六色的燈光。

  她看著陸鳴,陸鳴看著她。

  趙圓圓!

  她怎麼出現在這裡!

  陸鳴像是被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酒醒了大半,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立刻坐直了,將胳膊從紅裙女人的懷裡抽出來,動作太快,女人的指甲在他小臂上刮出一道白印,她不滿地嘟囔了一聲。

  聶蝶此時已經捂著嘴倒退了。

  有人上前攔住了她。

  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男人攔在她面前,醉眼惺忪地上下打量她,端著酒杯,口齒不清地說:「美女,你……你哪個?叫什麼?來來來,喝一杯。」

  聶蝶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我不是——」

  那男的又往前湊了一步,酒氣幾乎噴在她臉上。

  「別走啊,來都來了——」

  陸鳴慌忙站起來走過去。

  紅裙女人拉他的袖子,他甩開了,因為太慌亂,他的腿還在茶几腿上磕了一下。

  他繞過沙發,繞過地上的酒瓶,快速朝聶蝶那走。

  聶蝶後退了半步,一臉驚恐和柔弱,然後抬起手,一掌推在那個不停靠近的男人的胸口上。

  那個動作不像是在推人,更像是被嚇到之後的本能反應。

  那一掌看似隨意,輕飄飄的沒有多少力度,結果那男的蹬蹬蹬退了好幾步,撞在茶几角上,酒杯飛出去摔在地上,他自己也歪歪扭扭地倒下去,哎呦哎呦的直叫,半天沒爬起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聶蝶。

  聶蝶捂住了臉,轉身跑了出去。

  陸鳴喊了一聲「圓圓」跟在後面跑出去,有人喊了一聲「鳴少」,他沒回頭。

  走廊很長,陸鳴追到拐角處,看到了聶蝶。

  她靠著牆,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捂著臉。

  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喘氣。

  他深呼吸一口氣,放慢腳步,剛想開口叫一聲圓圓,就見拐角另一側走出來一個人。

  黑色薄毛衣,深灰色長褲,額前散著幾縷碎發,眉骨高,眼窩深,垂眼時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淺淺的影。

  鼻樑挺直,薄唇微抿,燈光從側面落下來,將那張臉襯得像一幅被精心構圖的畫。居然是沈讓之!

  他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聶蝶身上,眉頭微皺,腳步沒有停。

  他從陸鳴前面經過,像沒看到他一樣,徑直走到聶蝶面前。

  沈讓之伸出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將她從牆邊帶起來,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後背。

  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怎麼了?」他的聲音不大,語氣里有一種很淡的、但確實存在的溫柔。

  聶蝶沒有說話,只是抽動著肩膀把臉埋進他胸口。

  沈讓之垂下眼看了她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她,落在陸鳴臉上。

  陸鳴站在幾步之外,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完全無法理解。

  他的大腦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這裡,怎麼都想不通。


  沈讓之怎麼在這兒?

  他不是應該在公司嗎?

  這家會所他也來?

  他什麼時候來的?

  趙圓圓怎麼會在這裡!?

  她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

  不對,他是在關心趙圓圓嗎??

  他不是很恨她嗎?

  他不是雇自己來追她、來傷害她的嗎?

  最重要的是

  他現在在幹嘛!?

  在安慰她!?

  兩個人動作居然那麼親密!?

  那他陸鳴算什麼?

  他演了這麼久的戲,追了這麼久,費了那麼多心思…

  陸鳴想不下去了。

  腦子裡的問題太多,擠在一起,像炸開的煙花,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響,但每一個都沒有答案。

  沈讓之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對趙圓圓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陸鳴聽不到。

  只見他護著聶蝶往走廊另一頭走去,攬著她後背的手一直沒鬆開。

  陸鳴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轉過彎,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他爹到底是什麼情況!?

  誰能告訴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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