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粉墨登場
晚上十點，聶蝶的直播間準時亮起來。
她租的那間公寓不大，客廳被她改成了廚房兼拍攝間。
灶台上架著兩個手機支架，一個拍全景，一個懟近景。
頭頂的補光燈把整個操作台照得白晃晃的，連案板上的麵粉顆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廚師服，頭髮用髮夾固定在腦後，臉上化了個淡妝，腮紅打得比平時重一些，因為補光燈會吃妝。
「哈嘍大家好，我是胖妹。今天咱們做的是——芋泥麻薯小貝！」
她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做作的熱情。
她一邊說一邊把提前準備好的食材推到鏡頭前。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紫薯芋泥、糯米粉、牛奶、黃油、椰蓉，一樣一樣擺開，手指粗粗的，指甲剪得很短，但動作很利落。
彈幕從屏幕上方飄過去，密密麻麻的
「胖妹今天好可愛！」
「芋泥我超愛！」
「來了來了！」
一條接一條，刷得飛快。
聶蝶低頭搓麻薯的時候，額頭上的碎發垂下來。
她用胳膊肘蹭了一下，沒蹭上去，又蹭了一下，還是沒蹭上去。
她皺了一下眉，對著鏡頭說「等會兒啊，我先把頭髮弄一下」然後伸手把髮夾重新別了一下，動作很隨意，一點都不扭捏。
彈幕又飄過一排：
「好真實」
「哈哈哈胖妹太可愛了」
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繼續搓麻薯。
「今天這個芋泥麻薯小貝，是我一個老粉念叨了好久的。她說她在外地吃不到，讓我做給她看。我說行，今天就做。」她一邊說一邊把蒸好的芋泥從鍋里端出來，熱氣撲在臉上，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她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點紫色的芋泥。她低頭看了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甜度剛好。你們做的時候糖可以減一點，我這個是微甜的。」
彈幕又開始刷了。
有人問比例，她脫口而出報了幾個數字，沒有刻意記，都是平時做慣了的。
她把麻薯從鍋里撈出來，放在案板上，用刮刀翻了幾下，等它稍微涼一點，開始搓。
搓成小球，壓扁，包進芋泥里，再搓圓，裹上椰蓉。
說起「胖妹萬能小吃攤」的走紅，其實是很偶然的事。
一個常客拍了視頻發到網上，一夜之間播放量破百萬，從那以後找她的人越來越多。
她就自己也做了個帳號直播自己做小吃的過程。
後來名氣越來越大，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有人提前兩個小時就來等，甚至還有人從外地專程趕過來。
人一多，問題就來了。
旁邊賣烤串的大姐抱怨說她的人擋住了自己的攤位，對面賣炒麵的大哥說她這邊太吵影響他做生意，最後也驚動了城管部門 還要安排專人來現場維護。
最後帳號也做起來了，聶蝶想了想，乾脆把攤位從夜市搬回了家，改成線上直播，每周固定播三次，每天會更新一些美食視頻。
偶爾心血來潮，會提前一天在帳號上發通知，說「明天下午在XX路隨機擺攤，先到先得」。
每次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小時，轉發就過千。
第二天攤位前永遠排著長隊，因為還是要考慮很多，很麻煩所以她線下擺攤的頻率越來越低，現在一個月最多一兩次，大家管這叫「胖妹快閃」。
評論區里偶爾有人問：「胖妹什麼時候再擺攤啊？上次排了三個小時沒買到。」
她一邊揉面一邊回答，語氣很隨意：「看心情吧，最近太忙了，等我有空了再說。」說完沖鏡頭眨了一下眼，笑得很燦爛。
彈幕又炸了，
「胖妹你到底什麼時候有空啊」
「求求了快擺攤吧」
「我坐高鐵也要過來」。
她把做好的小貝一個個碼在盤子裡，舉起來湊近鏡頭。
「好啦，胖妹的芋泥麻薯小貝，完成！你們要不要嘗嘗？」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彈幕全是
「要要要」
「想吃」
「胖妹嫁給我！」
很快直播接近尾聲，聶蝶一邊擦手一邊跟彈幕聊天。
有人問胖妹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她翻了個白眼。
「哪有時間談戀愛，每天光揉面就揉到手酸。」
彈幕又是一排哈哈哈。
有人說胖妹你該找個男朋友了，幫你揉面。
她說「那不行，我自己揉的面才有靈魂」，說完自己先笑了。
彈幕飄過去一排「胖妹好可愛」。
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好啦，今天就這樣，拜拜，明天見。」
畫面黑了。
她沒注意到的是，直播間的在線觀眾列表里，有一個灰色的數字帳號，從開始到結束，一秒都沒離開過。
沈讓之坐在公寓的吧檯前，面前的投影里聶蝶正在揮手說再見。
客廳是黑白灰三色，灰色的水泥牆面，黑色的皮質沙發，白色的羊毛地毯。
家具很少，每一件都像是從設計雜誌上搬下來的，稜角分明，線條利落。
吧檯是黑色大理石的，上面擺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冰塊已經化了一半，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沈讓之坐在高腳凳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沙發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帶扯鬆了一點。
他的眼睛盯著投影幕，手裡捏著酒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從喉嚨滑下去，燒過食道，落在胃裡。
伴隨著最後一聲再見，他把酒杯放在吧檯上，玻璃碰大理石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關掉投影，上面只留下一行直播間已關閉的字和一個圓臉女生微笑的頭像。
三天後，聶蝶接到了周女士的電話。
「趙女士，上次談的細節我們這邊已經確認好了，我們想邀請您再來面談一下，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嗎？十點，還是在我們公司。」
聶蝶看了一眼日程，說方便。
掛了電話，她在日曆上標記了一下，繼續揉面。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第二天上午，聶蝶準時出現在知行科技大樓門口。
今天陽光很好，把大樓的玻璃幕牆照得發白。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綠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下面還是那條深藍色闊腿褲和白色帆布鞋。
頭髮紮成了低馬尾，幾縷碎發落在耳邊。
她走到旋轉門前，正準備進去，身後傳來一陣引擎的低吼。
她轉過頭。
一輛啞光黑的跑車從馬路對面拐過來，速度不快不慢，但那個聲音低沉、渾厚、像一頭安靜的猛獸在喉嚨深處發出的悶響，讓周圍幾個路人都停了下來。
車頭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個小小的銀色車標嵌在格柵上，車停穩，穩穩噹噹地滑進了車位。
車門打開，先是一雙黑色皮鞋踩出來，接著是深灰色西裝褲、淺粉色襯衫。襯衫顏色很淡，像櫻花被水洗過。
男人將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深藍色錶盤的手錶，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燙了紋理，劉海微卷，遮住半邊額頭，五官俊秀，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痞笑。
他從車裡出來，接過司機遞來的咖啡，單手插兜，往這邊走過來，步伐像在走T台。
聶蝶看著他，有點黑線。
好燒包啊，哪家公子哥來上班了？
她撇撇嘴收回目光，從旋轉門走了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