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久不見

  聶蝶從旋轉門走進去，大堂里很安靜。

  十點已過，上班早高峰早就結束了，前台女生低著頭整理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聶蝶報了名字和預約時間，前台查了一下，說周老師在二十樓等您，電梯這邊請。

  聶蝶走到員工電梯前，按下上行鍵。

  電梯門開了，她正要走進去，身後傳來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過來，木質調混著柑橘的清甜，不濃，但很有存在感。

  她沒回頭，走進電梯，按了二十樓,身後那個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是剛剛那個燒包的男人，他長的濃眉大眼的，鼻樑高挺，上唇薄下唇厚，嘴角掛著一絲懶洋洋的、帶著點痞氣的笑。

  他走進電梯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像一盞打開的燈，自帶亮度。

  

  他也伸手去按，發現二十樓那層已經亮著，便把手收回去，插進褲兜里，靠在電梯壁上。

  電梯門關上，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聶蝶站在前面，他站在斜後方。

  鏡面牆映出他的身影——姿態很放鬆，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掛著，像天生就長在那裡。

  他沒有看她，但他的目光從鏡面牆上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二十樓到了。

  門開了，周女士站在電梯口，手裡拿著文件夾，看到聶蝶笑了笑，目光移到她身後，驚訝了一下又笑了。

  「哎呀！小陸，你也這個點上來？正好，你們倆居然一起到了，真是太有緣分了！」

  陸鳴從電梯裡走出來，沖周女士笑了一下。

  「敏姐，剛剛在電梯裡碰到的，這位是？」

  「趙圓圓，趙女士。是三百多萬粉絲的博主，今天來洽談合作的事。」周女士側身做了個介紹，又轉向聶蝶。

  「趙女士，這是小陸，陸鳴，知行投資部派駐MCN的，以後專門負責新簽帳號的對接和數據分析。你們正好認識一下，以後工作上的事直接找他。」

  陸鳴先笑著伸出手，聶蝶跟他握了握。

  他的手很暖，握力不大不小，松得很快。

  「趙女士，久仰。」

  陸鳴的聲音很有磁性，說話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往上翹了一點，眼睛也彎了一點。

  聶蝶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你好。」

  「走走走，別站著了，會議室在那邊。」

  周敏走在前面，聶蝶跟在她旁邊，陸鳴走在聶蝶另一邊。

  三個人並排走在走廊里，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周敏邊走邊說：「趙女士，合同我們已經按上次談好的條件擬好了，我們領導特別交代說您是優質帳號，條件可以適當放寬。」

  聶蝶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周敏繼續說：「分成比例比之前多了兩個點，排他條款只限同類競品，不限制其他平台的活動。合作期限也配合您的需求改短了，您先試試，效果好咱們再續。」

  聶蝶點了點頭。「周老師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會議室到了。

  周敏推開門，三個人走進去。

  聶蝶坐在一邊，周女士坐在對面，陸鳴坐在周女士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

  他的動作很利落，但那個轉筆的動作讓聶蝶多看了他兩眼，她的目光在陸鳴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周敏把合同從文件夾里抽出來，一式兩份，擺在桌上。

  聶蝶接過去翻了翻，條款確實比預想的寬鬆很多。

  分成比例、排他條款、合作期限，每一項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抬起頭，看了周女士一眼。

  周女士笑了笑。

  「領導交代的，說您的帳號潛力很大，合作要誠心。」

  聶蝶低下頭，繼續看合同。

  後面的條款也沒什麼問題，法務審核的意見也都標註清楚了，修改的地方用了紅色字體，一目了然。

  她翻到最後一頁，很乾脆的拿起筆，簽了名字。

  「合作愉快，趙女士。」

  「合作愉快。」

  周敏把合同收好，笑著說：「小陸，以後趙女士這邊就你盯了，數據每周匯總一次，有問題及時溝通。」

  陸鳴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轉過頭看著聶蝶，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趙女士，以後多關照。不過我得先聲明，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要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您多包涵。」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嘲和戲謔，但又不會讓人討厭。

  聶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沒事，我也不會說話。」

  陸鳴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大了一點，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那咱倆正好，兩個不會說話的人湊一塊兒，周老師可得多操心了。」

  周敏笑著搖了搖頭。

  「你別貧了，行了，合同簽完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

  她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人敲了兩下，隨即打開了。

  男人穿著深藏青色的西裝，白色襯衫，同色的藏青領帶，每一處都規規矩矩，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的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露出整張臉。眉骨高，眼窩深，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嘴唇很薄，淺粉色的，嘴唇微抿，顯得更薄了。

  見到來人，周敏的聲音立刻高了半個調，她連忙站起來。

  「沈總！您怎麼來了！」

  陸鳴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工作狀態切換成熟稔的、帶著點驚喜的笑。

  他走過去，拍了拍沈讓之的肩膀。

  「讓之，你怎麼下來了？我正好在這邊對接，剛簽完合同。」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跟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說話。

  沈讓之的目光從陸鳴臉上移到聶蝶臉上，停了一瞬。

  周敏適時地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沈總，這位是趙圓圓女士，『胖妹萬能小吃攤』的創始人，剛跟我們簽了短期合作約。」

  她又轉向聶蝶，「趙女士，這是我們知行科技的CEO，沈讓之先生。」

  聶蝶放下筆，不緊不慢地站起來，動作自然，沒有激動也沒有遲疑。

  她看著沈讓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看到一個多年不見的普通老同學。

  「沈讓之？好久不見。」

  她的語氣很平，表情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欣喜。

  周敏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表情有些驚訝。陸鳴嘴角那抹笑還掛著，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沈讓之目光定定的看著聶蝶。

  她沒有有窘迫，也沒有很驚訝，甚至沒有一絲不自然。

  就是淡淡的，只有一點點的喜悅，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同學，在某個普通的場合偶然碰到了，僅此而已。

  沈讓之突然笑了。

  他嘴角往上牽了一下，露出一線白齒，但他的眉眼卻沒有跟著彎，眼底依然是那潭不見底的黑。

  那笑容像一枚被精心雕琢過的印章，邊緣工整，紋路清晰，但蓋在紙上，只有清晰的印記沒有溫度。

  「好久不見，老同學。」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石子落入靜水。

  （還有更新耶）